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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所专题-柯南20周年纪念事件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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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文章] The Days Without You(第八章)11.18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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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银色子弹

柯哀联盟荣誉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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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車二課第2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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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9-19 17:10:10 |显示全部楼层
没时间上色,遂干脆连里面线条都隐了,只留轮廓:034: 彩色版以后再说吧orz
构图简直就是致敬类型……



The Days Without You


上帝啊,
请赐我镇静
去接受我无法改变的事;
请赐我勇气
去改变我能改变的事;
请赐我智慧
去做出正确的判断。
——宁静祈祷



序 章 Winter·23 Years
第一章 Spring·Little Detective
第二章 Spring·Little Detective II
第三章 Summer·Memory
第四章 Summer·Speed
第五章 Summer·the Scientist Beyond Our World
第六章 Autumn·the Return of Holmes
第七章 Autumn·Goodbye
第八章 Autumn·Last Message
终 章 Winter·POIROT


序 章 Winter·23 Years

Jarod, denial is a very human response to a devastating loss. But this is a reality that must be faced, no matter how painful it may be.
——the Pretender, Season 3, ep 07
否认是人类对痛苦的失去的一种特殊反应。但这是一个必须面对的事实,无论有多痛苦。
——《伪装者》,第3季,第7集


December, 2007

临出门的时候,雪已经渐渐小了,于是把伞又搁回架上,只披了件风衣。

细碎的雪花飞舞着落进衣领里,融化,散出丝丝冷意。“还真是‘风雨无阻’啊……”紧了紧衣领,禁不住自嘲起来。傍晚步行到POIROT,点一杯咖啡,在西面临窗的座位消磨半个钟头,这差不多已经成为没有外出办案时每天的功课。

人行道上的积雪合着脚步发出有节奏的酥脆的声响,伴着脚下传来的奇异触感。在这条路上过往了多少个来回早已数不清了,若是从在襁褓中被老妈带在车后斗里飙车的时候算起,那就有……二十三个年头了。

——二十三年。

米花并不是什么黄金地段,几十年没有大的改建项目,所以街道还是儿时记忆中的光景。来来往往的人却换了一拨又一拨,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喧闹好动的小学生,还有特别的……同伴,也许……而现在,只有我自己,双手插在衣袋里,带着被夕阳拉得细长的身影,日复一日地穿过陌生的人群。

“是……新一哥哥吗?”

打断思路的是个犹豫的、甜甜的女声,立刻被另一个粗大的嗓门盖过:“工藤君!”

又碰上了呢,接着便传来了意料中的第三个声音,平和沉静:“下午好,工藤。”

“下午好。”转向他们的方向微微颔首,又继续前行了。

还听得到身后步美的小声斥责:“光彦!你怎么不用敬语呢,太没礼貌啦!”“是啊是啊。”那是元太的附和。“我……我去工藤家请教过几次……和他……和他比较熟嘛……”可以想象得出这样推唐着的光彦脸上飞红的表情。

这三个小鬼,还是和过去一样热闹,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转身又喊了一句:“今天雪大,路上小心啊!”

“嗯?”“谢谢!”没有料到的两个小鬼愣了一下才大声回答。光彦终于摆脱了窘迫的处境,使劲地冲我点头致谢。这小家伙,不习惯撒谎呢,不过推理的本事却是相当不错了——

他确实和“工藤”比较熟,不过那是因为……他是这世上少有的几个、知道曾经的江户川柯南真实身份和去向的人之一……

——序 章·完——


第一章 Spring·Little Detective

Wichtig ist, dass man nicht aufhört zu fragen.
——Alberts Einstein
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永不停止地发问。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March, 2007

“嗯,新一哥哥,呃……工藤君,突然来拜访真的很冒昧,不过听博士说您这里有很多不错的侦探小说,所以……”

我低下头,注视着门外那个结结巴巴的男孩,他一下子胀红了脸:“所以,不知道能不能……”

我不出声的继续看着他,他的脸愈发的红了。

“进来看看吧。”当我终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大虾一样的光彦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

站在占满了一面墙的书架前,手指掠过一排排厚厚的书脊,心里涌起一阵久违的亲切感。“那么,从谁开始呢?”半是自言自语的说着。

“柯南……”身后光彦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

指尖轻颤了一下,接着迅速地停在书架的某一层上,轻巧地抽出一本,吹掉上面细碎的尘埃,黑色封皮上的烫金字体在昏暗的书房里闪闪发亮。“你也喜欢柯南道尔爵士的作品吗?这可是日文初版本,要好好待它哦~”

光彦没有伸手,他专心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初春的阳光正拖曳着走过木质地板在上面跳舞。“你是……柯南吧?”

沉默。然后奇异的气氛在空间里渐渐弥散开来。

他缓缓抬起头。有一瞬间,几乎以为时光倒流,仿佛当年字句凿凿的说着“真相只有一个”的少年侦探穿过了流沙般的岁月,来到眼前。十三岁的少年的眼睛清澈得有若湖泊,湖面上明晃晃地映着我此时刻意的镇定自若和虚伪的波澜不惊,无所遁形。

于是叹息。把目光投向窗外,可以望见樱花树上小小的花苞。再片刻,回过头来。光彦稚气未脱的脸上有着不出所料的固执的神气,来日的锋芒已经隐隐在瞳孔里闪现。

突然地就笑了。“家里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客人呢,一起去POIROT吧。”把书塞进光彦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让我听听你的推理——大侦探。”最后一个词语几乎是不自觉地滑出嘴角,伴着一个戏谑冷静的嗓音,在记忆里带起层层涟漪。

——第一章·完——


第二章 Spring·Little Detective II

Both the man of science and the man of action live always at the edge of mystery, surrounded by it.
——Julius Robert Oppenheimer
科学家与实干家,二者都总是活在秘密的边缘,周身为其所环绕。
——J·罗伯特·奥本海默


黑衣组织被破获的报道、伴随着江户川柯南消失而出现的工藤新一……几年前工藤新一消失不久后转学到帝丹小学的江户川柯南,以及同时名声鹊起的“沉睡小五郎”,再到多罗碧加乐园中和工藤新一同车的黑衣男子——意料之中的证据被少年一一列举——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我能把身份隐瞒至今,也许只有在侦探眼中这些联系才显而易见?

“……为了调查黑衣组织,工藤新一伪装成了江户川柯南。即使它是排除其他可能以后所剩下的,这个结论也太过离奇,所以直到昨天在学校资料室找到这个,我才决定来向你确证。”光彦从刚才起就一直捧着的小记事簿里抽出一样事物,手指一推,那小纸片顺着桌面滑了过来——略微发黄的相纸上,六岁的工藤新一笑得一脸灿烂,铅笔描画出的半边框眼镜簇新簇新的。

“注意到细小的疑点,调查、思考、做出假设,寻找切实证据,得出结论——”嘴角扬起、微微颔首,“你做得非常好。”这家伙,也许将来会成为“关东的圆谷”也不一定。

侦探特有的专注目光盯紧了我:“那么……”

“没错,我就是……曾经的江户川柯南。”笑容漫上来,涩涩的。

曾经的……江户川柯南,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一起离开的,还有那个意气飞扬、以为自己的推理就是世界全部真相的少年侦探。

光彦眼中的光芒一闪,然后很快又黯了下来。“可是,那样的话……灰原又是谁呢?”

我默默的搅动着眼前的咖啡。你还可以问我;而我,又要到哪里,才能找到回答我问题的那个人呢?

“一直就觉得你们是同一类人。有案件的时候只有她每次能和你一起讨论,遇到危险最镇定的总是你们两个,平时也是两个人一脸严肃的说着悄悄话,那气氛根本不是我们这些小孩子可以介入的……”光彦咬着饮料的吸管,视线落在空气中的某个地方,“尽管她说过你们两个人之间不是浪漫关系,可是总是觉得……”

“什么?!”手一松,咖啡勺滑进杯里,溅起几点深褐色的液体,“她跟你说过这些?!”

“嗯,就是在山里遇上熊的那次。”光彦的表情带着些微的尴尬,然后蹙起眉努力回忆着,似乎没有注意到我小小的失态。“她是怎么说的呢……‘我们之间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浪漫关系’……”

确实不浪漫。该怎么形容?“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因为命运而相识”吗?又有多少人想象得到这个句子的背后可以藏下多么残酷的现实呢?都失去了原本的身体,为了躲过追杀不得不隐姓埋名,而她更是失去了唯一的亲人……佐藤警官似乎也说过:“这两个孩子,真是现实得可以。”也对,科学家和侦探,本来就都是为了追寻真相而存在的人,所以真的是——一点也不浪漫。

那么……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新、新一哥哥?”光彦的声音透过空气传来,小心翼翼的。后来光彦曾如此对我形容当时的情景:“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笑着,可是表情……好悲伤,突然间就变得好遥远的感觉……”

我收回散乱的视线,注视着眼前那暂时褪去了与年龄有些不合的成熟、带着点惊惶的少年。查到我的资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吧?而灰原的秘密,早已被深深地埋了起来。“7月25日下午6时,群马县附近山区的一幢别墅发生大规模爆炸,调查人员判断为环氧乙烷装填的特种常规炸弹F.A.E所引发。爆炸被怀疑同当月被剿灭的庞大跨国犯罪集团有关,但由于现场损毁严重,给取证造成了极大难度。”这就是公开记录上全部的字句。再详细的情况,日本官方固然对外三缄其口,FBI更是讳莫如深。在光明中嬉闹成长的孩子们,大约永远也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女子,为了留住这阳光下的一片静谧,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你愿意听一个故事吗?一个很长的故事……”我听见自己这么说。接着,某种压抑了整整三年的东西从心底涌起,瞬间溢满了整个胸腔。

——第二章·完——


第三章 Summer·Memory

Where does a wise man hide a leaf?
——G.K. Chesterton, The Innocence of Father Brown: The Sign of the Broken Sword
聪明人想藏起一片树叶,应该藏在哪儿?
——G·K·切斯特顿,《布朗神父探案集:断剑》


“从哪里讲起比较好呢?”

大概是看出我并不是在征询答案,光彦沉默着。

“灰原转学到帝丹小学的那天?不不,应该更早一些……”抚摩着白色的搪瓷杯,咖啡的温度一点点地渗过看似冰冷的瓷杯表面,温暖了掌心,“还是从你第一次在多罗碧加公园碰到我和兰开始吧。”

闭上眼睛,任记忆回溯着穿过时光的洪流,走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当年挥手告别青梅竹马的少年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一生都因此改写……

*

跟踪黑衣男子,目睹交易现场,被Gin打倒灌下毒药变小……一开始,抽离了日常琐事和无关案件的叙述简单而凝练;然而随着故事的推进,一些以为早已淡忘的细节却在脑海里愈发的清晰,比如杯户饭店的顶楼白雪里触目的红,比如在列车站台上狂奔时额角冰冷的汗水,甚至放学的路上洒在女孩发梢上的阳光的碎片。光彦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把我从回忆中拉出来继续讲述,这样的停顿越来越多,或许我的潜意识里是在逃避着什么——哪怕只是推迟一点到来也好——那一年的夏天……

“Judie老师他们表明身份以后,我一直和FBI方面保持着联系,帮助分析一些情报,偶尔还会到现场,直到最后的联合行动。这些活动都是瞒着灰原的——”我深吸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的,“——至少当时的我是这样以为的。”

“也就是说……”

“灰原她……远比我要聪明得多,真正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人——是我。”


July 25, 2004
06:08:56 PM


环氧乙烷,整整30千克。

说我爱出风头爱逞英雄,总喜欢自己背负所有的压力,可事到临头一个人跑出去的,到底是谁啊!

一拳砸在桌上,薄脆的药剂签收单在手指的压力下发出脆响,卷折成尖锐的棱角从指缝里倔强的挺出。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博士!”一把将桌上的资料、磁带、单据都扫进纸箱,推到博士面前,“你先带这些上车,把引擎发动起来,我再看看有什么线索就上去!”

“新一,你……”

我感觉到某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在瞳孔里燃烧起来:“快点!”

匆匆把还没缓过神的博士推出地下室,靠在门上,稍稍定了定心神。FBI很显然一开始就处处封锁消息,但30千克环氧乙烷不是小数目,要是已经爆炸瞒不住的,也许还有机会……不!一定还有机会!我咬牙切齿地想,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攥紧最后一根稻草。不过这样一来FBI方面的协助是不能指望了,现在,只有靠工藤新一……

目光扫过室内,停留在药品柜上。

木质的隔板被擦得一尘不染,每条木纹都清晰可见,与儿时记忆中的凌乱大相径庭。仪器和药品按类摆放着,标签整齐的冲着外侧,清秀的字体详细的写着品名和调配日期。

然后,我看到了所要寻找的那个东西——一个小小的棕色药剂瓶,和旁边的瓶瓶罐罐一式一样的贴着白底蓝框的纸标签。

大概是为了美观,这套标签的顶边两个角并不是直角,而是斜斜的切去了一小块。眼前的标签,两个缺口的地方还残留着胶水的痕迹,像是曾不经意的贴反了,又撕下来重贴过一次。这种失误,并不像是灰原做事的风格。

Where does a wise man hide a pebble?

我小心地把那瓶子抓进手里。瓶签上写着:PHENOTRIPTICOL,Feb 5th, 09:03。

On the beach.

大部分药剂调配时间最多也只是记到时而已,而且2月的药剂放到现在未免也太久了点;如果是从PHENOTRIPTICOL里取出2、5、9、3对应的字母——H、O、P、E——hope,希望。

Where does a wise man hide a leaf?

PHENOTRIPTICOL,控制精神病人行动的药物,大剂量可使病人陷入一种近似假死的麻痹状态——暂时的死亡,那么它的反面就是——暂时的重生。

In the forest.

我转动瓶塞,非常紧,大概蜡封的时候还用微火炙烤过瓶口,拔出的阻塞感比化学实验课上的经验要强得多。倾斜瓶身,带着一阵轻响,几颗似曾相识的胶囊于是滚落到微微颤抖的掌心,裹着薄薄的汗水,闪出熟悉的光彩。

——第三章·完——


第四章 Summer·Speed

When you get this message, I will be too far away from you to stop me.
——X-Files, Season 2, ep 17
当你收到这条信息时,我已经离你很远了,你无法阻止我。
——《X档案》,第二季,第十七集


06:12:31 PM

“啪——”

似乎是某个街角的深处传来一声闷响,白色的雾气从眼前一闪而过,同时像有重击猛地砸在胸口。

我不由自主地脚下一个踉跄,撞在车门上。

“这是……?”环顾四下,可是没有回答,周围安静得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额头还一阵一阵被劈裂似地痛。

难道是做柯南的时间太久了,竟然不太适应这个身高了?我苦笑着钻进副驾驶座。博士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警视厅!”我简短地说,一边掏出手机,随即又补了一句,“快点!为了灰原,拜托了!”


06:37:04 PM

警视厅交通课。

此刻,所有监控设备都开启着,只有三台机器还在执行平日的路况实时监控任务,而其他监视屏前的警员却似乎要更紧张些。他们紧盯着画面飞快跳动闪烁的屏幕,不时低声的对着头带的耳机汇报着什么,佐藤警官则在总控制台前忙碌,以碎嘴闻名的巡警宫本由美神色也难得的严肃,正站在佐藤身后指点着操作细节。

我知道,随着每一声简短的报告,就有一段录像被从总控制台的列表里排除,也就离搜索目标更近了一步。可是莫名的不安依然紧紧地攥着我,让我艰于呼吸。我必须得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想不到吧?十几分钟里能召集这么多人。”我轻轻挪动了一下耳机的位置,含糊地说着,顺带对远处正好望向这边角落的迷你警车大姐颔首致谢,“说不定,真是佐藤警官的魅力比上级权威更有效呢……”

因为这次对黑暗组织的联合行动,东京都大半的警力已经驻到全市各要害设施和主要干道以备不测,余下的也在紧急待命状态;所以,调动现下这些人员已经算得上大手笔了。目暮警官想必在警视厅长面前费了不少功夫,宫本由美说这里有些警员是放弃好不容易的休假赶来的,只怕也是真的。

“新一,从车上……”博士努力调整着因刚才的全力奔跑而喘息的呼吸,“从车上你就一直在听小哀妈妈留下的磁带,有线索了吗?”

见我只是摇头,他又问道:“那她现在的情况,你到底知道多少了?”

我低头沉吟了一会儿,用手指有意无意的拉扯着自己有些宽松的袖口。“这衣服,看起来大了点吧?”

“新一!”于我一向如爷爷和朋友的老人第一次发了火,“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不是只有你关心小哀的安全!”

我摇摇头,继续说下去:“不过一时也只能这样了,我以前常穿的校服不在衣柜里——那是她短时间里能找到的最合身的衣服……”手指的动作停下来,“发现甲壳虫不见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了……她一定也吃了——临时解药。”

“上次是24小时,这次不知道能撑多久。”握拳,再松开,掌心里空无一物,“可是江户川的身份太不方便了,要警方为一个小鬼的话这么快就动员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哪怕是常常在现场提出帮助性意见,但小鬼就是小鬼,没有人帮忙连车都开不了。”恐怕灰原也是考虑到了这点吧,“而且……”右手悄悄探向腰际,还不习惯的冰冷触感让脊背上战起一阵激灵。我猛地缩手,抬头,却不看向博士,字句沉沉地从压抑的唇线间淌出:“而且到时候会碰上什么情况都很难说……”

“二丁目十字路口发现疑似目标!”一个声音从周围的嘈杂中浮上来,“大众的甲壳虫,标准型,黄色,车牌号……”

我打住话头紧盯着那名年轻的警员,他肯定的语气却渐渐犹豫起来:“……不符,排……”

“等等!”一个念头闪过心头,我两步跨上前,一边止住他的动作一边急切地向显示屏俯身过去。

“果然……”我咬了咬下唇,仰头喊道:“目标确认!”

“什么?!”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博士喃喃的重复了几次那个号码,恍然大悟:“难道是……?”

“没错!就是去年跟踪黑暗组织时以防万一做的假车牌!刚才居然把这个给忘了!还有……”我无视四周要杀人的目光,指了指屏幕上被定格的甲壳虫——驾驶座上隐约有个蓝白的影子,“……帝丹的校服和白大褂,恐怕是了。”

二丁目路口右转,也就是往一丁目方向……米花熟悉的街区在脑中铺展开……再下去驶过米花大桥的话,就是……最近的高速公路入口!

“佐藤警官……”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干练的女刑警已经转向了宫本由美:“调这个时段米花一丁目高速入口的进出记录!”

明确时段、地点和车牌以后,查找就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宫本由美很快就抬起了头:“找到了!21日傍晚七点二十,由米花一丁目入口进入高速公路;下高速的地方是群马县出口……”

群马!我后退几步,转身头也不回的冲出了警视厅大楼。


09:23:15 PM

“咔——啪嗒——”磁带读到了头,自动换了一面。丝丝的转过了开头的一小段空白,经过这半个多小时已经有些熟悉的和蔼女声又响了起来:“志保……你对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感到后悔吗?不过妈妈很赞成哦!妈妈会一直支持你的,所以请振作起来坚持下去吧……”

怎么听都是母亲对女儿的关爱,再无其他,难道是我的直觉错了吗?食指轻轻的敲击着方向盘,嗒嗒作响。

Judie老师会杀了我的,毫无疑问。全程超速,附赠两次红灯、一次违章转向,这辆车要是上不了交通课的黑名单才怪。没关系,让她来吧。和眼下的问题比起来,算不了什么。如果再找不到新的线索,就只能在下了高速以后沿路查问了,可是……

30千克F.A.E死死的压在胸口,压得人喘不上气,一停下来就会听见导火索嗞嗞的燃烧声。方向盘也在汗湿的手心里变得又粘又滑。

磁带里Irene的声音却仍是不缓不急:“那么,接下来应该是十九岁的生日,下次再见喽。啊,对了……差不多也该告诉你了……事实上,妈妈……”

我伸向随身听终止键的手指僵住了。

……

Irene的嗓音在驾驶室里静静流动,是什么让这位母亲居然能够如此轻柔平和地叙述她留给女儿的惊人秘密?

当她终于说出那个位于群马县山区的地址时,我想那一刻我的心跳一定停了一拍,这就是灰原匆匆赶往群马县的原因!如果能取到最初的研究资料,她一定可以迅速的突破最后的关节点制出永久解药;而以FBI对APTX的兴趣,破坏保护约定任其离开也是必然的。拼图最后的碎片补上了,我心底却一片冰凉——为了这批资料,特别是灰原最终的研究成果,组织……不,还有FBI……都会像嗅到血腥味的秃鹫一样扑上去,不惜一切……

窗外,天色早已暗了下去,却看不清星辰。阴云正在聚集,又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四章·完——


第五章 Summer·the Scientist Beyond Our World

侦探只会追着线索跟在后面,充其量不过是评论家罢了。
——青山刚昌,《名侦探柯南》,File.157 消失


09:58 PM

TOYOTA系列的轿车以讲究舒适著称,却并不适合做越野用途。良好隔音的引擎室使噪音度异常的低,但略为浮起的转速表指针急剧地颤动,告诉我直列四缸引擎已经到了极限。而且,在风雨交加的崎岖山路上,所谓的舒适度也成了笑话,倒是高速行驶时底盘性能的不稳定充分暴露出来。高起的地面石块撞击上来的时候,整个车身都是一震,让我常常有种还置身甲板的错觉。比这些更糟的是,阵痛间歇性的冲击着心脏,有时我甚至几乎握不稳方向盘。刚才为了抑制身体的抗药性而过量服用临时解药的后果,开始显露端倪。我突然明白,为什么灰原无论如何都不肯把临时解药给我。

说来奇怪,我现在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我阻止自己继续进行下去。还有更重要的事……一个绝大的疑问幽灵似的缠绕着我:已经快接近别墅了,这辆TOYOTA还没有遇上任何拦截,这不正常、很不正常……

所以,当轮胎轧在某个尖锐的东西上,扯出刺耳的叫声时,我反而松了口气——终于来了。

几个黑影从路边树丛的阴影中游离出来,手中的M4A1卡宾枪在强烈的车灯下也只是泛出点黯淡的灰黑。一个影子径直走到车旁,这么近的距离下迷彩已经掩不住他脸部的高加索特征,而海军陆战队作战连体服和全频谱战术装具更表明了他的身份。他用枪指着我,偏了偏头——意思明白无误。

“Devil dog....”我边推开车门边想,“不是组织的家伙,还不算太糟。”

但接着我就推翻了这个念头。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士兵们身后缓步而出。“What's flustering you so much, cool guy?”

“James....”事情有点棘手了。

“怎么?觉得奇怪吗?”他改口用了日语,“Judie被抢的车出现在阿笠宅门口,我就料到你会到这里来。你的推理能力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我扬起眉:“博士家?你们还监视着那里?那灰原呢,她在哪儿?”

James的眼睛深如古井,我竭力想在里面找到一星半点的线索,可是——什么也看不透。

“你们答应过……”

“她是自己离开的,”对面的男子耸耸肩,“我不认为我们的协议里有协助软禁这一条。”

“你!”怒火在胸口烧起来,我上前一步就要扯住他的衣领,却被黑森森的枪管拦住了。

James又盯了我几秒钟,表情近乎怜悯:“工藤君……”

我不知道那一刻他是否几乎就要说出真相。很多年以后,我也只能猜测那或许是扑克面具下人性的流露。当时,我只知道一个年轻探员匆匆忙忙地赶到打断了他的话:“Sir! We have it! That signal generator....”他意识到了我的存在,停下来俯在James耳边说完了剩下的内容。

惊诧在James脸上一闪而过,然后迅速湮没了。他开口时已回复了命令的口吻:“You guys, keep vigil. Agent Ness, take care of Mr. Kudo. I'll have a talk with him later.”

Ness点点头,走上来按住我的肩。

“你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吗?!”我挣扎着冲James的背影大喊,“那房子里……有整整30千克的F.A.E啊!”

他的身形停滞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工藤君,”他微仰起头,似乎是在斟酌字句,“我知道……”

我怔住了。

老者轻叹一声。“它已经爆炸了,就在四个小时以前。”


10:17 PM

雨水啪啪的打在车顶上,水滴相互碰撞着,汇成细小的水流,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沟壑。

我抬起腕,又看了一次表:十点十七分。

“雨变大了呢。”我说。

年轻的探员只是紧盯着我的动作,并不答话。初出茅庐的菜鸟大抵如此,接到什么任务都紧张得不行。

我于是转头细数着车窗上滑下的雨滴:一滴、两滴……越来越多,很快就难以计数。由于内外的温差,白色的雾气在窗玻璃上聚集起来,也让窗外侧的雨珠显得模糊不清。

See those two raindrops on the windshield? I'll bet the one on the right gets to the bottom first. You have to understand John, it's who we are.
It's who we are. 这是我们的本性。

原来如此……推理能力来自父亲;而爱出风头的过分自信、使用变声器时的演技,以及生气时不考虑后果的危险行动……果然是从母亲那里遗传来的。
真是不好意思……


你说得没错,这恐怕真是我的本性。我甚至不曾后悔当年追踪Vodka。而现在,我却第一次为自己所做过的决定感到害怕。

APTX……调聚作用……如果不是我紧紧追逼着解药,如果我再多留意一点,事情本不该这么早发展到这个地步;至少,不会是你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这一切……


“Agent Ness, how about have a bet?”我在后视镜里注视着满脸诧异的Ness,“See the raindrops on the windshield? I'll bet those on your side get to the bottom first.”

他愣了愣,下意识的顺着我手指的方向侧过头。虽然他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但就在他试图回头的一瞬,一枚麻醉针准确地扎在了他的后颈上。他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下来,在他的头撞上车窗玻璃前,我一把拽住了他。


10:25 PM

FBI的长外套领口很高,竖起来足可以挡住大半张脸;领结式变声器在左手腕上系牢了,已经调节成Ness探员的口音;后脑勺上翘起的头发被我用水硬生生压住了,Ness的发色是深褐的,在夜色里和东方人的黑发相差无几,应该不会露馅。我最后一次确认了全身的伪装,深吸气,推开车门,走进了外面的滂沱大雨中。

杉树和乔木的轮廓在夜幕中静静的立着,灌木丛低伏在它们脚下如同野兽弓起的背脊。我看不见那些隐藏严密的陆战队员,不过我确信他们一定正看着这里。我一边以挡雨的姿态举起左臂,一边向树丛里喊话:“My lads, could you do me a favor? Just keep an eye on the car. I have handcuffed the Japanese.”

丛林很快把这点声音吞没了。站在黑暗里,身侧环绕着无穷无尽的雨声,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傻瓜。工藤新一,你真的以为你可以瞒过这些军中精锐?几秒钟的等待长久得仿佛几个世纪,树丛深处终于传来一声许可似的悠远的枭叫,我轻轻呼出一口气,才发现手脚都有些颤抖。

“Thanks.”我没有刻意掩饰声音中的紧绷感,这大概更符合我现在所扮演的菜鸟形象。

然后,我快步向Irene所说的别墅方向走去。在确认离开陆战队员们的视线范围后,我开始奔跑。


10:31 PM

雨中的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洗刷不去的烟火气息。焦黑的土壤被雨冲散,混着下面厚厚的腐殖质,一片泥泞。

越是往别墅靠近,植被就越是稀疏。烧得只剩下轮廓的树干四下倒伏着,偶尔还夹杂着人类形体似的事物。我努力不去看它们;实际上,也无暇去看。疼痛正从心脏向整个胸腔放射。这是临时解药的药性出现不稳定的征兆。我紧紧抓住领口,就像是这样可以把即将跳出来的心脏压回去。“求求你,再支持一会儿。我还没有……找到……”

血液在身体里翻滚咆哮着有若沸腾,暴雨却将体表的最后一点热量也带走。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幸而FBI为了搜索而架起的强炽灯,使我可以很快地确定别墅的位置——如果那还能称为别墅的话……

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曾经的空地,再翻过一片断壁残垣后,映入眼帘的是James的白发,混在一群FBI的黑色风衣中异常地抢眼。还有一名男子,虽然也是全套探员的装束,却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那是种……来自实验室的气息。探员们都小心翼翼地围绕着他、或者说是他手里的什么东西,竟没有注意到我。我又靠近了一点,把视线移向他们目光的焦点……瞳孔在一瞬间收紧了。那是——

一具NASA返回舱部件

Hermes,同为你的子民,你真的只肯庇佑盗贼和赌徒吗?

雨水浸透了前额的刘海,蜿蜒地顺着发梢滑下来,渍痛了双眼。FBI们的身影模糊起来。雨真大啊!我用力抹开渗进眼里的水,那些模糊的影子却扭曲成奇怪的色块,旋转着把我淹没。在一片混沌中,我茫然地摸索着,然后,指尖触到了什么东西,冰凉坚硬。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我一把把它抓在手里,右手平端,左手托扶,举到眼前。

“别碰那盒子!”Beretta 92F的沉重手感让周围混乱的色彩沉淀下来,我看见FBI们惊慌失措的脸——这原是FBI私下发给我们的配枪,为了对付组织里的家伙准备的——还真是讽刺。扣住扳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我嘶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Leave it alone!”

James转向我,似乎想说些什么。我摇摇头:“停手吧,这不是……”

枪声响了

周围有一瞬间的静默,随后侧腹传来灼伤一样的剧痛。我伸手一摸,触手是满掌的温热。紧接着的第二枪穿透了右肩,92F从我手中滑出,翻着个滚下楼梯。我跌跌撞撞地顺势跨下两级台阶,试图在墙边倚住身体,但残缺的墙面剥落成了碎块,紧接着大地就倒悬着扑面而来。

纷杂的脚步声从前后向我围拢过来。

“Sir, are you....”身后透过夜雨的声音微颤,是刚才被我打晕的年轻探员,我下手果然还是太轻了。

“You hothead!”James低声训斥道,不知道是指开枪还是让我逃出来的事——也可能两者都是。

然后有人把我翻过身,用训练有素的动作检查着我的伤口。我在白得刺目的手电筒灯光里极力睁大眼睛,只能望见他花白的发色——不过这就足够了——

“你一点都不明白。这不是……”我咳嗽着,温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我却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James试图止住我:“工藤君,你受刺激太大了,需要好好休息。”

“这不是你们所要的东西,她……”药物反应挟着失血造成的眩晕袭过来,我把手狠狠按进身侧的瓦砾里,靠着尖锐的刺痛聚集起的最后一点精神继续说下去,“她不会把那样的东西留下来的……”

不会的……

“像我这样从没负过任何责任的人,”她的脸别向了一侧,“恐怕是没有资格接受这么一个称谓呢。”

“吃惊吧,大侦探?治病和杀生之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如果抽时间过来的话,我再给你介绍一下APTX的调聚作用吧。”

“我本来也不想做……什么毒药啊……”

“再也不想被你称作‘凶手’了。”


无数的记忆汹涌而出,这么多,这么多……地面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我听到它在脚下裂开,世界一瞬间分崩离析。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渐渐地没过头顶。在模糊的视野里,我看见午后的阳光中目送我们离开的女孩,嘴角寂寥的笑容。

——第五章·完——


第六章 Autumn·the Return of Holmes

We can do anything we want to do if we stick to it long enough.
——Helen Keller
如果我们坚持的时间足够长,就可以做成任何想做的事。
——海伦·凯勒


March, 2007

“那个返回舱部件,刚才和你说过的,是博士和NASA合作的一个项目,绝缘、抗震、耐高温。‘世界顶尖材料科学的骄傲’,在那样的……环境里能存留下来的,也只有它了吧……灰原显然不会专门把它带出来却只是为了作冰盒用。她心里恐怕也很清楚,一旦必须动用那30千克F.A.E的情形出现,那个盒子里所保存的,将是她和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我把脸埋进双掌间,低哑地复述当年的推理,“这么重要的东西,以灰原的性格,决不可能无意中丢弃,她一定会把它带在身边,直到……”

“不要……不要再说下去了!”光彦颤抖着打断了我。

我松开手,直视着他。桌子那头的少年苍白得同三年前在杯户中央医院的病房里醒来的我一般无二。

而我重复着一模一样的话语,却难维持父亲当年的冷峻,反是多了一抹萧瑟的意味:“那么,你想听什么——‘她现在在美国,一切都好’吗?”


July 29, 2004
Afternoon


病床上的少年沉默片刻,咬着嘴唇把头扭向了一边:“……又不是国产肥皂剧。”

“你自己也很清楚,30千克F.A.E是什么概念……”

“我知道。”三个字滚过喉咙,空洞洞地响着,像是某个似曾相识的场景。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盯着自己的手,它们正紧紧攥着床单,指节上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的颜色。James告诉我爆炸发生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可是人们总是更愿意相信希望的存在,哪怕只有多么渺茫的一丝,都会死死地抓住,所以我不断对自己说:“以前那么多危险,甚至身中数枪的情形也有,我们不是都闯过来了吗?她不是会轻易离开的人……”于是我还可以挣扎着前进,直到——最后一根稻草落下来。

“ICPO和日本警方把那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有找到。”父亲的声音和缓了一些,“也许你可以再见见FBI的人,早上Black先生来过……”

Black?对了,James Black……

我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音:“不!我……”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们,永远。

“新一……”

我摇摇头,向后退去,却撞在了什么上面。肩上突然增加了一点柔软的压力。一抹亮亮的茶褐色从眼角闪过。

不是应该还有点淡淡的红棕么……我模模糊糊地想着,眨了眨眼。

“阿新……”重新聚焦的视线里却是母亲少有的担忧神情。

我微微向上扯起嘴角:“我……”我没事,我想这么说,嗓子里却涩涩地发干,后两个字连同那个笑一起僵在嘴边,扭曲成一幅似哭似笑的怪异表情。

肩上的那双手紧了紧,温暖的怀抱环住了我。

“优作,别逼他了。”

别逼我了,别逼我了……

那么,你想听什么——“她现在在美国,一切都好”吗?

……又不是国产肥皂剧。


肥皂剧里他们是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的?失忆?

可是我却记得这么清楚。一切的一切。

他们怎么能那么轻易地做到呢?忘却所有痛苦,然后,不管他们是不是恢复记忆,最后总能够……HAPPY ENDING……

多美好……

而我只是想走到一旁,让那些小丑自己在台上继续他们的表演,却这么难吗?

不要逃避!

黑暗中有个少年的声音。少年低垂着头,看不清面目。

是谁?谁在那里?

不要逃避——自己的命运……

对面的少年缓缓地仰起脸来,目光灼灼。


我打了个激灵,一点一点地脱出身,向前抬起头,正对上父亲的眼睛。

停顿片刻,我咬着下唇,缓缓点下了头。父亲却没有开口,他确认似的在我眼底探寻着什么,我一瞬不瞬地回望着他。我们隔着病床对视了许久。然后,父亲点点头,嘴角竟有一丝淡淡的笑意:“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盯着他,迷惑不解。

父亲一言不发地绕过床尾走到床头,然后俯身从床下拉出一件东西递到我眼前。那事物焦黑粗粝的轮廓硌得我眼角发痛。

原来你一直离我这么近,我却没有意识到。

“不现在打开吗?”父亲问。

母亲急道:“可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

父亲抬手止住了她。他们交换了一次目光,于是母亲默默颔首,再也没有反对。

“新一?”

我注视着贴在那返回舱部件上的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匆匆写就的字——

Maybe you're right. J.B.

“这不是你们所要的东西,她……她不会把那样的东西留下来的……”

“Maybe you're right. ——James Black”


我摇头,把字条扯下来,又用拇指在盒盖上蹭了蹭,抹掉那令人厌恶的残留痕迹。我没有抬头再去看父亲的眼,只是静静地问:

“博士他……知道了吗?”


August 7, 2004
late Night


地下室里没有亮灯。

由虚掩的门缝播进来的一线光正照着书桌上散放的纸页。博士说这是和整型医学相关的研究报告,他似乎还提到了某种蛋白,或许再过些时候我该问问他,那种R字母打头的蛋白,还有……调聚作用。不过不是现在。打开返回舱部件以后,他就上去了,说要给失而复得的万能改锥找个盒子。后来再想起当时的情形,我依然感激他的心细。我确实需要独自静一静,毕竟,这将是属于江户川柯南的最后一个夜晚。

我苦涩地笑笑,把视线移回到电脑显示屏上。屏幕上闪烁的大分子空间3D结构图亮亮地晃着我的眼,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直到两眼发酸。印象里还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地对着电脑屏幕过,闭上眼的时候,眼角仍一跳一跳地痛,暗红的斑点在视野边缘游移,仿佛万能改锥上斑驳的血迹,挥之不去。

“灰原,你怎么能受得了总这样熬上一整夜呢?”我喃喃地问。没有人回答。一个人的声音投入到这片黑暗中,就如掷入海洋的石子,激起一点水花,很快也就消失了。

“你在这里的吧?过去你也一直都在这里,我知道的。”停顿,“对不起……”

还是没有回答。

我固执地继续说下去:“说好了要保护你的,可是……”

身后响起了一声嗤笑。那笑声里轻描淡写的嘲讽是过去的三年里早已熟知的,我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女孩的话语在脑海里轻轻回荡:“不过,我可不是温室里弱不禁风的花朵,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随后,我就意识到了声音的来源。那是记忆的海洋里溅起的一点水花,来自过去的馈赠。

别胡思乱想了,理智尖刻地提醒我,猜想是很不好的习惯,它有害于作逻辑的推理。容许情绪的侵扰更无异于引进一种使人分心的因素,是侦探的大忌。

不过不要紧了,我自嘲地想,现在推理的准确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呢?此刻坐在这里的,既不是必须不断推理以寻回过去身体的江户川柯南,也不是明天将履行诺言归来的工藤新一。那么,就让我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任性一回吧。

绷紧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我叹息了一声,却保持着坐在桌前的姿势,没有回头。

结果到头来,被保住了一条命的人却是我呢……但是,不要以为我们就两清了——我可是救过你三四次。

“别自作多情,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还了。这可不是为了你……”女孩嘴角的笑带上了捉狭的味道,然后侧过眼睛轻轻地补充道,“……一大半不是。”

还真绝情……好,好,是为了科学家的崇高信仰和全人类的幸福,可以了吧?

“哼,不要总是把我和你这满脑子法律和正义的大侦探混为一谈,笨蛋。”

也只有你会这么叫我,什么嘛!我突然愤怒起来,总是“笨蛋”、“笨蛋”的叫别人,其实自己才是笨蛋……疼痛肆无忌惮的在胸口蔓延开,有液体淌过脸颊和鼻梁,滴在紧抓盒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灰原哀,你这个笨蛋!大笨蛋!嗓音渐渐地哽咽了……还有江户川柯南……也是……


之后发生的事,在我的记忆中一片模糊。我已经记不清博士是何时回到地下室里的,也记不清我是如何再次打开返回舱部件取出那支一次性注射器的。唯有针头抵在臂弯上的触感深刻在肌肤中,冰冷尖锐。

我漠然地注视着针筒中透明的液体,它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这就是我三年来日思夜想,不惜一切地追寻的东西吗?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不惜一切……在真正付出代价之前,人们总喜欢这么说,因为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那代价他们可能偿付不起。

手指的力道加大了,皮肤上先是有一阵奇异的紧绷,但很快就被利刃划破薄纸似的撕裂感代替。

江户川同学,你该不会其实是害怕打针吧?

……胡说。

针头轻易地刺进静脉里,我克制住打寒战的欲望,轻轻推动活塞,看着那冰冷的液体一点一滴地注入血管,最终成为我的身体的一部分。


August 8, 2004
early Morning


当我踱出地下室的时候,天刚放亮。熹微的晨光洒落在门栏上,闪闪发亮。阳光远算不上刺目,可我还是下意识地眯起眼,在门廊的阴影中伫立片刻,才终于迈步向外走去。

平成十六年的八月,工藤新一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东京。那一年的夏天,结束了。

——第六章·完——


第七章 Autumn·Goodbye

I am home
I know the way.
I am home
feeling oh, so far away.
——Enya, Evening Falls
我到家了
我认得这路。
我到家了
感觉却如此,如此遥远。
——恩雅,《夜幕降临》


March, 2007

“接下来的事情,你大概也都知道了。”我摊摊手,结束了回忆。光彦也并不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自己杯中的橙汁出神。

空气像是凝滞了。

说不清过了多久,一直默默着的光彦默默地放下杯子,默默地对我行礼,起身欲行。

“光彦!”我迟疑一下,终于还是叫住他。在少年回身的间隙里,我深深吸了口气。“这样的事情对你的年纪来说或许太过沉重了,我本不该说出来的。但是,你今天能够走到我的面前,我就不再把你当成一个孩子。我想让你知道,一旦发生,就不会因为人的愿望而有丝毫的改变,这就是所谓的真相——有些时候,你所能做的,只是用推理把它找出来,却什么都无法挽回。要成为一个侦探,就要有承受这种残酷的勇气。”

光彦咽了咽唾沫,又沉默许久,终于开口:“我会记住的,新一哥哥。”

“工藤,”我顿了顿,将手伸过去,“以后,就叫我工藤吧。圆谷君。”

少年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却渐渐有了凝重的意味。他动作生涩地握住我的手:

“好的。工藤。”


注视着少年的身影在店门口隐没,端起咖啡轻呷一口,已是冰凉。我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勇气……也只是说起来的时候,这么的简单。”


September, 2004

在帝丹高中的复学手续很快就办好了。他们甚至批准了我跳级直接进入高三的请求,还把我插在学校几年来升学率最高的教师班上——或许也是怕“帝丹名侦探统考落榜”这样的消息登在报上太过丢人吧。

同班的其他学生都喊我“学长”。尽管我最后一次参加帝丹的学园祭时他们都还是初三学生,并未入校,但“关东工藤”却还多少有点名气;更何况圆子早在话剧社里留下了接班人,将八卦事业发展得如火如荼,女生里关于名侦探学长和空手道社主将学姐的罗曼史流传甚广,一些片断我也偶有耳闻,美丽动人得让我总觉像是在听另一个人的故事。

再后来,班上来了一个转校生。

转校生走进教室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我正趴在桌上看阳光懒洋洋地扫过深秋的树梢,教室里却突然一阵喧哗。

“同学们,这位是从今天开始要和大家一起复习迎考的新同学……”

教师的声音被迅速淹没了,刚才还个个一脸困倦的学生们全都活跃起来。

“哇,好漂亮!”

“还不知道,原来转校生是外国人呢!”

“白痴,怎么可能嘛。混血儿吧……”

我微微侧过头,从窗玻璃反射的影像中打量着那转校生——中等个子,肤色白皙,被指认为外国人的茶棕色卷发静静地垂在肩上——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师,这边!”

“我旁边……喂,这里有空位……”

眼前的场景如此熟悉,仿佛一出时空交错的再现。窗中的影像如在梦中一般似曾相识却模糊不清,叫人难以忍受。我猛地站起、转身,慌乱中撞翻了课桌,抽屉里的课本散了一地。然而,顾不上这些了……

我紧紧盯住讲台前那个身影。对方也在注视着我——却不是我以为的,或者说我期待的那双如海一般湛蓝、清澈中透出锐利的眸子。转校生的瞳孔里有种小动物似的惊惶,像被车灯照住的鹿。她似乎是被这个目光急切得近乎凶狠的男生吓着了,不由自主地往老师那边靠了一步。

教室里静了静,旋即一片哄笑。

我环顾周围一张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冲动是毫无道理的。再也不会有人径直走过人群,一把拉开我身旁的椅子坐下,说“请多关照”了。于是我俯身扶起被我撞翻的桌椅,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课本。

这时候,老师终于大体控制住了秩序,转校生紧张地作完自我介绍,被引到座位上。间或还是有胆大的学生吹起口哨。

不过这些都已经与我无关了。我从地上抓起最后一本书,额前的刘海滑下来,遮住了我的眼睛。


之后的时间,就如流水一般飞逝而过,除了次年一月的全国统考和四月的帝丹大学入学典礼,再无多少值得记忆的东西。


August, 2005

已经快秋天了,阳光却依然热力不减。少了夏季隔三差五的降雨,户外的空气里没有一丝水汽,更增加了皮肤上的干热感,于是愈发显得POIROT里环境宜人。不过,呆在室内人却也另有心事。

“新一?新一?”兰摇晃的手几乎伸到了我眼皮底下,我猛地回过神,直起身朝后退开一点:“嗯?”

兰的眉毛微蹙。“出什么事了吗?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什么。”我隔着口袋轻轻压了压那张捏得起皱的纸头,突然心虚起来,侧脸避开了兰的注视。

兰没有再追问,她静了一会儿,才说:“说起来,新一回来有一年了呢。”

那一天的情景随着这句话浮上脑海——门内的毛利大侦探脸色阴沉得像要吃人,应声开门的女孩却是一脸的惊喜和泪水,而愣在当场的少年好半天才笨拙地抬起手搂住扑到怀中的青梅竹马——想到这里,右腹和肩上早已愈合的伤口忽又抽痛起来,我龇着牙向后咧咧嘴角,含含糊糊地答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柯南也走了一年了。”

搅动咖啡的手轻抖一下,我抬眼去看桌的对面。兰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表情,只是语音怅然。“那孩子,刚来的两个月还总是‘兰姐姐’、‘兰姐姐’地叫着,我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小哀来了以后他就变了,总跑到博士那里‘玩游戏’……后来小哀生病,他直接就搬到博士家照顾了好几天。再后来,一出去就是两三天——他哪玩得了那么久呢……我可知道他的水平,别看碰到案子聪明得不得了,打起游戏来只怕连步美都比他强呢。”

我刚把杯子举到唇边,顿时呛了一口,讪讪道:“没这么惨吧……”

兰只轻轻摇头,没有搭话:“可我也没想到他会那样突然不见,好像人间蒸发一样。如果不是文代女士打电话来说把柯南接回去了,我都几乎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孩子在家里住了那么长时间。说起来,小哀也是同时退学的……”

我努力压住心中莫名涌动的情绪,应道:“就是寄宿在博士家的那个女孩吗?也是被父母接走了吧,博士和我说过这事。”

谎言重复的次数多了,心是不是也可以变得麻木?

“果然……有时候,还真的是有点羡慕她……”兰的嘴角轻轻扬了扬,像是洞悉了什么秘密似的。这表情却是我所熟悉的。

事情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的,兰。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发闷,说不清是不忿还是失落。

“新一,你不会和柯南一样吧?”

我毫无准备,着实被吓了一跳。“什……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新一回来以后,我却觉得很不安,好像新一已经不是以前的新一,离我越来越远了……新一,你不会和他一样,突然不见吧?”桌对面的女孩凝望着我。

“兰……”你在等我对你说什么么?等一个承诺,一个迟到很久很久的承诺。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等了它这么多年。

若干年后,我也曾想过,如果当时我说出了那句在米花饭店被打断的告白,是否一切都会不同?那样人们就可以在故事的结尾写上:HAPPY ENDING,是不是听起来蛮好的?你问过程?拜托,忘了它吧,什么魔鬼啦女巫啦泡沫啦之类的东西全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王子和公主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个年代当然难有王子和公主的存在,不过人们总能找出成百上千种异曲同工的解决之道。

不过“如果”也仅仅是“如果”而已……

“我……”嗓子里涩涩的,后面的字眼生生地卡了在唇齿间。

我一直都喜欢你的。明明是这么简单的句子,可是——

已经回不去了。

时光早已划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界限,而在我还是江户川柯南时,我们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人在身畔却又几近不可触及的距离感是如此美丽的梦境,我们守望着对方的影子,直到等待成为一种习惯。然后,工藤新一回归的那一刻,等待终结,朦胧散去,浪漫消融,梦境不是一下子消失,却一点点地分崩离析,无可挽回。

其实你说得没错,工藤新一,早已不再是那个工藤新一。

我终于只是安慰性地拍了拍兰的肩膀,低下头,不敢去看她期待的目光。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走出POIROT时,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新一收到学校的通知函了吧?”大概是为了掩饰之前气氛的尴尬,她的口气欢快得有点儿不大自然。

我点点头:“说校本部医学馆、化学馆和附近的学生宿舍重建完成了,一年级新生下学期可以从分部搬过去了。”

“四年了呢,想不到又能和新一在同一个校园里了,”兰粲然一笑,在通向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梯前停下脚步,点着我的鼻尖说,“以后在学校里碰见,要乖乖地叫学姐,学姐哦!”

学姐……吗?

我站在POIROT咖啡厅遮阳棚的阴影里,注视着橱窗玻璃中那个蓝衣青年的侧影。

卢比孔的河水在我耳畔汩汩作响。

沉默片刻后,我静静地说:“我不会去校本部了。”

兰拂动刘海的手在空中滞了一滞。

“又是为了……案子?”

我摇摇头。“加州大学通过了我的入学申请。我过两天就出发。”

骰子已经掷下。

我静静地等待着。错愕,惊异,愤怒,斥责……甚至是一阵大笑,就像我刚才不过是开了个玩笑而已。一切。我等待着。

兰却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地直视夕阳,任阳光射到脸上,这时的阳光仍然很亮,她就不觉得刺眼吗?

“按说早就该习惯了呢,这样的事情。”兰的声音里透着丝倦意,“这一次是多久,新一?”

我没有答话,用脚尖拨弄着街面上的石子,咬咬嘴唇说:“不用等我的。”

这次回答我的是一声幽幽的叹息。

“兰,对……”

她极快地摇摇头,不让我说下去。当她转过脸时,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我以为会看到的泪水。相反的,她脸上洋溢着这几年来我所见的最明亮的笑容。

“你终于肯对我说实话了,新一。”她把手放在楼梯的扶手上,顿了顿,轻轻地说,“谢谢。”

她走上了楼梯。

谢谢。这句话仿佛解开枷锁的魔咒,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流过整个躯体,我终于也微笑了。

“谢谢。”我对着她的背影重复道,若有所思。

或许早在几年前,当我追着“真相”跑向黑暗中的时候,工藤新一和毛利兰青梅竹马的关系就应该结束了。

那么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呢?是不是也在一年前,你挥手转身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有个尖锐的声音在质问。而你又要以什么身份来回首和她一同度过的时光?

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我只是望着兰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然后转身,走进了外面街道炽烈的阳光里。

——第七章·完——


第八章 Autumn·Last Message

让我做个宁静的梦吧
不要离开我
那条很短很短的街
我们已经走了很长很长的岁月
——舒婷,《会唱歌的鸢尾花》


阳光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真安静……

我拽了拽博士的衣角示意他往前走,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实在太安静了……

“喂……”忽然有声音从身后传来,却一点都不觉得突兀,似乎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那女孩的声音在门廊里清晰地回荡,有些揶揄又有些落寞,“如果抽时间过来的话,我再给你介绍一下APTX的调聚作用吧。”

调聚作用……这个词像是触动了记忆里的什么东西,我听见一个声音低低恳求:现在就告诉我吧……调聚作用,或者什么都行……只要你能,留下来……

留下来?

可是现在正离开的人,不是我吗?

不对,我不能走。


身体却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怎么样都止不住前进的脚步。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停下!

我开始痛恨起这个男孩来。

停下,停下啊!

我挣扎着。

然后,像是一根张到极限的弦突然断开,那股束缚的力量猛地一松,我感觉到自己箭一样地穿过男孩紧绷的身体。

自由了。

顾不上去琢磨其中的蹊跷,我急急回身望去——

刚才说话的女孩此刻正静静地倚在门上。她的表情,隐没在门廊的阴影里,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所能见的只有她细瘦的身形,裹在宽宽的白大褂里显得愈发纤小。这不甚合身的装束在她身上却有种异样的协调感,洁白的大褂明净得几若不可逼视。

一步步上前,白大褂上的亮度似乎也一点点变强。

我半信半疑地继续挪动步子。

纯白耀眼却又柔和得仿若融化的光芒在白大褂上铺开,流溢而出。缓慢,却无可抵挡,渐渐地将那纤小的身影完全吞没,直到漫过整个视野。

于是我再也看不见她。


“灰原!”

猛地睁开眼,白光消失了,黑暗包裹着我,沉缓而寂静。室内唯一清晰的声音,是我自己低促沉重的喘息。

是梦……

同样的梦到底出现过几次,早已记不清。只知道每每午夜梦回,总是拳头紧攥,掌心里却空荡荡的,全是半夜湿冷的空气。

松开手按在胸口,除了渐渐平复的呼吸,什么都没有。可是我知道它在那里。有某样事物曾经在那里驻留过,然后被硬生生地抽离走,只剩下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却不肯把我也一起吞噬。

天花板从头顶深渊般地俯瞰着我,浓重的黑色在其间静静流转,将我眼角的灼痛一点点抹去,叫人安心。

一直自诩光明追寻者的大侦探,却要向黑暗求得慰籍?我不禁向上扯扯嘴角,真讽刺。

深吸口气,眨眨眼,我开始意识到周围也并非全是一片漆黑,微蒙的晨光正在窗缝间忽隐忽现。我也终于记起自己已经离开04年夏天的东京很远很远了。这里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学生公寓,时间是2006年9月12日,7:42。

等等……

我又看了眼手表,没错——

7:42 AM

见鬼!脑子一下子清醒了。我和冈崎教授约了早上8点在他的办公室见面的!


September 12, 2006
8:04 AM


冈崎教授对我的迟到没有深究,他挥挥手止住我结结巴巴的道歉,开门见山地问:“这么说,又要回洛杉矶去了?”

“是啊,”我大大松了口气,拉过他指点的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咧了咧嘴,“假期完又多留了几天,结果欠了好几个案子,再不回去老头该和我急了。”

“老头”实姓Douglas,是洛杉矶分校特聘的犯罪心理学教授。冈崎教授和他私交不错,早知道我对这位导师的称呼,所以只是笑笑。

“那么,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

“我也……不大清楚。”我的目光黯下来,喃喃道。

教授沉默片刻,拿起一直摆在桌上的研究报告,掂了掂,说:“你第一次拿着它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是说笑呢。”

“如果不是老头提起,我大概也不敢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来找您吧。”接过报告,轻抚着书页,我又恢复了笑容,“还是得谢谢您的,教授。至少我现在看着它不会再两眼犯晕一头雾水了。”

“这个我信。再怎么说你也算是我这几年的学生里最勤快的一个了,虽然……”他顿了顿,花白眉毛下的双眼因为一闪而过的狡诘光芒变得亮晶晶的,“……虽然还是缺了点儿天份。”

老教授边说边顽皮地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下。

喂喂,用不用这么直白啊……

他把手拢起来搁回颌下,脸上打趣的神色渐渐褪去:“不过指望个个学生都像宫野那样好像不大现实。”

听到这句,我顿时收起抗议的念头,默默颔首。

冈崎教授注意到我的肃然,先是一怔,转而就笑起来:“我倒差点忘了,那帮臭小子把这个师姐仰慕得不行,肯定早跟你提过她了。”

也算是吧……我回想着刚到时被学长们拽进学院荣誉室的情形,也不打断他,静静听他继续说下去。

“说是‘师姐’,其实年纪比他们还小,那会儿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算起来现在应该和你差不多大。”教授的言语间竟是有了一丝怀念惋惜的味道,“我最看好的学生就是她。本以为毕业以后也能在圈子里听到她不少消息的,想不到一走就音讯全无。这个,”他下巴朝前努了努,“行文倒是颇像她的风格。”

我顺着他的目光凝视手里的报告书——搞生化的人,眼睛都这么毒吗?

“这是……”我舔舔干涩的嘴唇,毫无必要地解释道,“是一位朋友留下的。她曾经愿意为我解说的,可是……”

可是我却捂上耳朵逃开了。

等我想回头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October, 2006

回到洛杉矶分校第三周的一个傍晚,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从门缝里盯住那个戴老式眼镜的白人女子,皱了皱眉。那一刻我的脸色一定是极其难看。女子急急探手按住了门,却又像怕触怒我似的没有用力。

“工藤君,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谈谈……小哀的事。”她如是说。

我瑟缩了一下。

多长时间没人提过这个名字了?我自己从未如此叫过她;而博士,自那一日后,便也小心地回避着这个称呼。于是它只在我梦中出现,时而轻快,时而沉重,在孩童明亮的嗓音中渐行渐远,拉出一串悠长而伤感的尾音,令人怀念。

轻轻翕动双唇重复了一遍:小哀……一股奇异的感觉伴着唇齿间字符音节的跳动扩散开,如此陌生。

我俯望Judie脸上的诚挚,终于点点头,放下门闩,把她让进屋来。

她却在门口迟踌了,欲言又止。

我径自朝起居室踱了两步以后,还是决定免除她这种尴尬,于是侧过头说:“你门外的那位朋友,也请他一起进来吧。”

Judie面露喜色。“Here! Agent Wei-”她猛地咬住下唇,不安地瞥了我一眼。

我却注视着应声走到门口灯光中的人——是个体格匀称的高个男子,眉眼锋锐。他微微一笑,脸部棱角分明的线条在这个微笑中,竟也有了柔和的感觉。脸色煞白的Judie似乎也因此放松下来。

那人随即转向我,伸出手:“Jarod,Jarod Weiss,叫我Jarod就可以了,侦探先生。”


几分钟后,我站在起居室的桌前,隔着咖啡缭绕的雾气,颇为玩味地打量着两个不速之客。

Judie被我看得又有点尴尬,于是端起纸杯来,但刚入口就苦得呛了一下。

西方人大都是习惯咖啡的苦涩味道的,她这一下子,多半是因为没想到吧。毕竟她所熟悉的,是那个在POIROT里点双份冰激淋、咖啡要加三勺半砂糖的眼镜小鬼。

我轻声笑笑,突然有点儿恶作剧成功似的喜悦。“不好意思,一直都是我一个人,”我抓抓头发,“也没什么客人,就没备砂糖。自己喝惯了,所以刚才一时也没想起来。”

咳嗽着的Judie连连摆手,自称Jarod的男子却一边把纸杯举到唇边一边不徐不疾地说:“没什么,客随主便嘛。”

“你的日语说得很好。”

“我过去有很严格的老师。”他把空杯搁回桌上,淡淡地道。

我“哦”了一声,仍然注视着他。诚然,他的日语纯熟而流利,但这却并非令我惊异的地方。我盯着他温婉平和的面容,忽然意识到我辨不清他的年龄。那双毫不避讳地回望着我的眼睛里,有中年人的深沉,也有年轻人的犀利,甚至还有孩子的天真;除此之外,另有股莫名熟悉的气质,竟让我有隐隐的亲近感。

仿佛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男子嘴角带笑,双手平端着什么似的朝旁边比划了一下,同时侧了侧脑袋。

——这个动作,再熟悉不过了。那个雨夜的一切,在其后的几年里如此频繁地出现在我的梦中,所有的细节,经意不经意的,都早已深刻于脑海。随着这个简单却干练的动作,一张涂满油彩的脸浮现出来,和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

“是你……”我喃喃地说。

在医院醒来时,父亲曾告诉我一件奇怪的事情:我右侧腹腔里确实起出了Beretta的9mm派拉贝鲁姆弹,但肩头上的伤口却像出自5.56mm北约弹。可见,在Ness探员冒冒失失地击中我之后,是另一个人射出了更为精准的子弹,甚至可以说,就是那发子弹及时刹住了已经朝混乱发展的局面,使得血气上涌情绪失控的我没有被当场射成蜂窝。

他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头。

Judie来回打量着对面表情复杂的我和身旁目光淡然的男子,有些迷惑不解,但终于还是打破了沉默:“工藤君,我想还是开门见山地说吧。我们有件东西必须让你看看……或者说,听听。”

见我没作声,她询问似的望了一眼Jarod。他点头,把进门就没离开过身边的一只小金属箱提上桌面,推给Judie,做了个请的手势。Judie揭开箱盖,脸立刻被投上了一层蓝荧荧的光芒,我这才意识到这只不起眼的手提箱其实是一台特制军用笔记本。

Jarod一边看着她戴上耳机开始专心致志地摆弄笔记本,一边说:“调试文件大概还得一会儿。我先简单说一下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吧。”

“我本人,因为某些原因,一直在调查一家机构,他们的总部在蓝湾,但世界各地都有分支。前两年,我发现日本那边有些……特别的状况。从情报来看,这个分支表面把‘中心’的黑衣着装习惯发扬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实质却隐隐有脱离美国总部的倾向,尽管他们之间的联络并未断绝。随着调查深入,渐渐的,有一家人的情况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停住了。我凝视着他的眼睛,答案就写在里面,呼之欲出。我咽了咽唾沫,缓缓地说:“……宫野。”

“是的。可是等我赶到日本的时候……”

已经太迟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害怕会听到这句话。如果说有谁对一切明白得太迟,那个人就是我。这样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接受旁人“迟到”的歉意?

Jarod却没再说下去。他只摇一摇头,静静地看我。目光里有歉然,更多的却是理解和安慰。那一瞬,我几乎忘记去问,为什么一个FBI普通探员可以轻易进入陆战队强力侦搜队又轻易离开,为什么一名政府雇员的调查活动在他口中却似出自“个人原因”。

就在我一恍神的功夫,Judie似乎做好调试,摘下耳机递了过来。

我迟疑着接过戴上。耳旁只有滋滋的电流声,但桌对面,Judie的表情郑重而凝然。

于是我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我终于在绵延不绝的静电音下分辨出了一丝不同的声响。那是一阵相互交叠的脚步,细碎却不杂乱。我几乎可以想见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压低身形潜行,上楼、转弯、侦察、前进,仿若狼群悄然逼近猎物,然后终于——停住。

一片静默。

嗒,嗒,嗒——

有人迈了几步。似乎已经认定眼前的猎物再不能构成威胁,步履沉稳有力,作战靴的硬胶底一下一下叩在木质地面上,清晰可闻。

一阵衣料摩擦的悉索后,那人开口了:

「还是轮到我来啊。」

用力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惊呼出来。母亲这位故友的影片我也看过许多,以实力派著称的她饰演过各种角色,其中不乏反面人物。可即便在东京她枪击Judie那次,我也不曾听到这样淡漠而森然的嗓音,冰壳般冷峻的表面下杀意如暗流涌动。

「Sherry,谁都想不到的……」

无人回应。

可是,这段记录是什么,已昭然若揭。

我双手抱头,艰难地压住了自己拔掉耳机跳起来逃跑的冲动。

窗外,血红的夕阳正在下沉。

耳机里,那女人语音中居高临下的冷酷却突然消失:「Sherry……你……」

似乎许多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

「你……不要冲动……」Vermouth的声音陡然变得惊惶,「我们来的目的,我想你很清楚,只是为了一些资料,生化试剂Apoptoxin,序列号4869,你应该已经研究出对应更高编号的成品了对吧?至于你的生命,我们无意威胁……我完全可以安排将你送院治疗,组织也会考虑重新给你最优厚的待遇……」

我怔了怔,然后瞬间明白了在惊惧的人群面前展开的是什么样的场景——

F.A.E……足足有30千克……

胃,猛地抽紧了。

「只是为了一些资料……只是……就是这个我没法接受啊……」

尽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那个清冷的声线出现时,我的心还是往下一沉。

「请你冷静些考虑,生命很宝贵,不值得这样放弃……要说起死亡,这对我来说也不能不说是一种解脱,也一次次引起我的放手的冲动。但我仍然畏惧,即使必须继续这样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年复一年,没有尽头……你也想要求生的机会,对吗……」

「人虽然能做他所想做的,但不能要他所想要的。」哀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该死的侦探本能冷酷地提醒着我——这是大量失血的症状,「用对自然的扭曲来换取自己生命的延续吗?我必须做这个决定——这不是一人的决定,我的父母早就向我传递了相同的信息——我以前或许怀疑过,但现在,在责任面前,我没有资格做更多选择。」

「等等……Sherry……别这样……」

等一下!”我冲口而出。

「不好意思……」停顿,当她再次开口的时候,嗓音疲惫、安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意味,「信仰决定一切……」

梦中熟悉的白光围拢过来,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当雾渐渐散去时,背后书架硬绷绷的棱角告诉我自己并没有躺在混着潮湿火药味的泥泞里挣扎。而头顶上方漫溢视野的白光在眼睛适应之后,也不再那么刺目——有人打开了日光灯,如此而已。眼角的余光还能看到那个罪魁祸首愣愣地停在开关旁,好像被什么东西(或许就是我的表情)吓了一跳。

我对着灯光眨眨眼,忍住了鼻翼和眼角的酸涩,拇指轻抚着右手里紧抓的那枚光盘。3.5寸迷你光盘,容量225M,可以刻录25分钟的标准格式音轨。但现在,里面只有一段总长3分29秒的低流量WMA录音文件,甚至不足以填满空间的一角。我更紧地攥住了它。盘面带着刚从光驱中取出的温热在掌心里一跳一跳,像某种脆弱而轻盈的东西,只要有些微的机会就会烟消云散,比如希望。

沉默许久,我沙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我知道,我是想要问些什么的。可我又不知道,我正在问的是什么。

站在照明开关旁的人却开口了:“你到美国以后,我们就知道,你仍在进行调查,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而你们也是本性不改,从不放过任何窥探的机会。

但是我心里清楚,那说话的女子并无恶意,于是咬咬下唇,把冰冷的讥诮咽回了肚子里。

“James说,你不找到答案,是决不会放弃的。”

我被这名字刺得一跳,目光闪了一闪:“所以这是什么?施舍?还是怜悯?”

“不。他希望你能收下它,就像……接受一个老人的忏悔。”

“忏悔……”我低低重复了一遍,“一位高级调查官对一名被调查者忏悔,多么可笑。”

Judie摇摇头。“James已经不是高级调查官了。他两年前私自把盒子交给你以后,揽下了行动失利的所有责任。虽然,后来研究室对取样药剂的检测证实了,那盒子里的确不是任务目标物。”她一边走过来,一边探手在上衣口袋里摸索着什么,“其实James一直很欣赏你。不过我明白,你有理由恨我们。”

一件事物轻轻挨上了指尖,我下意识地松动手指,把它和光盘一起攥在掌心。

“再会了,小侦探。”

我听她拉开门出去,却只是注视着苍白的天花板,没有说话。

直到靠近的脚步声提醒,我才记起屋里还有另一个陌生人。他站得离我这么近,我从头顶收回视线时,甚至能轻易数出他眼角细碎的皱纹。

“小伙子,”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说,“不要让幸存者的负疚吞噬你的心。”

我望进那双深深的瞳子里,一瞬间,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我忽然明白了些什么。“你也曾……”

是的。他的眼睛这么说。

他让手在我肩上又停留了片刻,徐徐道:“Love...transcends death. Those people who we love, touch our lives, even after they're gone. Move on with your life, boy.”

“可是,为什么是我们?”我觉得嗓子里有些哽咽,“为什么……是我?”

已经走到玄关旁的Jarod按着门把转过脸来,神色柔和却又肃然。他轻缓而郑重地说:“因为,那是她的希望。”

门关上了。

我低下头。掌心的光盘上躺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画面中是并肩而行的两个孩子,身影被夕阳拉得细长。两人的脸都微微侧向对方,似乎正说着什么。虽然照片里只有背影,但我知道,他们脸上必定是与年龄不合的老成和谨慎。阳光在米花街头的空气中逡巡,于是连男孩的黑发上也闪动着和女孩一样金红的光泽。


“Judie老师!等——”

跑下楼,刚想开口喊住他们,却发现那两个人早已等在路灯下了。我一边调节呼吸,一边气喘吁吁地开口道谢。

Judie轻轻摇头。

“我只是希望能为她做点什么。知道吗,工藤君,”她顿了顿,“她拒绝了证人保护计划,那时候,我曾经觉得,她很像小时候的我。后来我才发现,她比我坚强得多,”她直视着我,“她比我更明白自己所要守护的是什么。”

“……是的。”我沉声回答。

她比我们都要坚强得多。

我把手插进裤袋,捏住那张照片。照片边缘,隐约有一圈不甚打眼的车窗轮廓,让我想起一辆车来。Chevrolet,C/K系列,墨绿色

我犹豫一下,还是开了口:“也请代我问候赤井君。”

Judie讶然。她抬起手,似乎是想整理被夜风吹乱的刘海,无名指上有路灯暗淡的光芒折射出来。一抹红色在她脸上一闪即逝。

“我会的。”她终于说。

我微微躬身告辞,却有人从身后叫我。

“工藤君,”方才一直默不作声的Jarod朗声问,“冒昧问一句,今后可有什么打算吗?”

你早就知道答案了,不是吗?甚至,在我自己发现它以前……

我感觉到自己的嘴角轻轻扬起,一丝真正的笑意渐渐爬上了唇缘。

“我想……回日本。”

——第八章·完——

[ 本帖最后由 JacieNL 于 2007-11-19 13:51 编辑 ]
那从“又冷又黑的海底逃上来的鲨鱼”已经完全占据了我的心,即使是“人人喜爱的海豚”也不能与之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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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出文了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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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The Days Without You(其实目前有封面- -|||)

偶的天!!!
(沙发啊><偶的沙发T_T)

完全orz了……
就她的美丽来说,其本身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无与伦比,也不会让见到她的人都有强烈的震撼。但与她共处却有不可抵御的吸引力,这可能是问题的所在,她的存在,她谈话的说服力,加上散发在她身上对待别人举止的一些特性,总让人感觉到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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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好``工藤的形象高大了不少```
难得上来能遇到JN新作```RP真好```^^
天真的人莫上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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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The Days Without You(其实目前仅有封面- -|||)

哦哦~~~~~~~~: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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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直播?
搬凳子等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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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惊叹的开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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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一下在哀界的话:
仿黑客帝国?感觉不上色似乎更有feel……
话说某工藤嘴边的两个圆点是什么?

p.s.可怜的某老虎……
小さい花や大きな花
一つとして同じものはないから
NO.1にならなくてもいい
もともと特別なOnly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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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撼的风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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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华丽丽的~~
几乎就是剧场版的海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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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大场面要出来的样子。。。waiting..
Just enjoy a happy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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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银色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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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澈~雲の向こう]这是要出文了阿。[/QUOTE]
主要是某日有人说,潜太久要变成远古生物了,所以借机冒个泡。
[QUOTE=panzerVI]偶的天!!!
(沙发啊><偶的沙发T_T)
完全orz了……[/QUOTE]
摸摸,到顶楼,比沙发还要上面。
是不是看过线稿再看这个很是诡异orz
[QUOTE=hdbz]真的```很好``工藤的形象高大了不少```
难得上来能遇到JN新作```RP真好```^^[/QUOTE]
我一向不愿意把某只形象搞太差,那样哀也太惨了,尤其在这文的背景下。
[QUOTE=日月同光]哦哦~~~~~~~~:039:[/QUOTE]
为什么……不是嘎嘎?(抽飞)
[QUOTE=Cize]重复一下在哀界的话:
仿黑客帝国?感觉不上色似乎更有feel……
话说某工藤嘴边的两个圆点是什么?
p.s.可怜的某老虎……[/QUOTE]
hellboy的镜像(工藤同学,我果然还是有虐你的意图)……所以我更找到了不上色的理由了啊~~~~
那个,可能是雨水,也可能是那什么什么
[QUOTE=赛瑞娜·瑶]传说中的直播?
搬凳子等ing~[/QUOTE]
瑶(不知道是不是如此称呼?)的文字很有feel^^
那日在活力翻译区遇见相同头像的,不知是不是你?
[QUOTE=流 年]令人惊叹的开头啊……[/QUOTE]
现在有……有开头吗?@@
[QUOTE=Deep]震撼的风格啊。[/QUOTE]
依然,我在这里嚷嚷忘川会不会被打……
[QUOTE=黑羽凉]这华丽丽的~~
几乎就是剧场版的海报嘛![/QUOTE]
谢谢喜欢
[QUOTE=conanvip]好像有大场面要出来的样子。。。waiting..[/QUOTE]
其实我是小心避免大场面出现的,因为知道自己不是很善于此类,所以即便有恐怕也是侧面之侧面的描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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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快跟个帖……不管有没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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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可以放心说话……偶不管怎样觉得比线稿更impressive是真的……

不过hellboy是什么来着(不管是啥只要和hellcat没关系就安心了嗯^^b)
就她的美丽来说,其本身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无与伦比,也不会让见到她的人都有强烈的震撼。但与她共处却有不可抵御的吸引力,这可能是问题的所在,她的存在,她谈话的说服力,加上散发在她身上对待别人举止的一些特性,总让人感觉到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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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某在想能不能看到楼主的中文版的文......: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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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9-21 00:17:54 |显示全部楼层
提示: 作者被禁止或删除 内容自动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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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The Days Without You(其实目前仅有封面- -|||)

[QUOTE=谁的老公]寒下,JN居然又开始写文了……[/QUOTE]
感慨一下事事无常啊~:026: 抽......
不过估计暂时大约一时半会MS是可能看不到文还~
君と約束した優しいあの場所まで 目指すそこはきっと 互いに甘えるための場所じゃない いつかあたたかな風に包まれ抱き合える日まで 冷たい追い風に立ち向かっていこう 今はまだそれぞれに _____________________ 你给我一个机会,我还你一生幸福. LP,咱们养个小熊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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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用无常来形容也太夸张了吧……
然话说偶也不知发文计划……好神秘><这发封面(还是海报啊?)的举动倒有预告片之效果……然正式贴文的时候是不是要起个新楼了……此地已经被灌得一塌糊涂的样子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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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9-22 23:21:46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The Days Without You(其实目前仅有封面- -|||)

爬过来。
老子居然有不好的预感。莫非是no affairs的夫妻版本……|||那结局怨了好久。

pa:拿小龙的领带用了。^^
我了割草,淫生总是有那么多遗憾。

和s共用的后院:
[url=http://sktoo.blogbus.com]-- SKII --[/u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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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银色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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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9-23 03:47:48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The Days Without You(其实目前仅有封面- -|||)

[QUOTE=谁的老公]发现个好玩的东西,JN能告诉我这个是什么么,鼻水、口水还是血水……[/QUOTE]
我已经问过了,说是雨水…… - -||
小さい花や大きな花
一つとして同じものはないから
NO.1にならなくてもいい
もともと特別なOnly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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