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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所专题-柯南20周年纪念事件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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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兰向] [十一周年]明信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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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22 00:43:21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叶叶 于 2011-8-15 00:18 编辑

明信片


关键词:十一  宝藏  雪  葡萄  调查  街道
CP:新兰
内容:NPC角度,啰嗦,人物走形有,里剧情,双次元穿越。
篇幅:长篇
第二语言:无
注意:未经本作者允许不得有一切形式的无权转载,否则挫骨扬灰扔至太空!
BGM:水印—恩雅
          http://www.tudou.com/v/fMpc1lVjfes/v.swf

【00】
      我第一次见到那位房客的时候,维也纳的天空灰蒙蒙的,散发出快要消逝的雨水味道。一群留学生有说有笑的从街角穿过大马路走来,国宾馆门口的雕塑上停着几只白鸟。其中一只突然怕打起翅膀,在空中晃晃悠悠的盘旋了一圈,宛如一道画笔蘸着空气从风中划下,落在提着行李箱的陌生青年肩膀上。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我反而吓了一跳。
      他站在那里已经近十分钟,不像在等待谁的到来,倒像是在发呆。
      在这座古老而优美的都城里,你可以找到各种各样消磨时光的人。在人民公园附近的喷水池旁徘徊,合着手中琴弦演奏转动身体的乐师;穿梭于老街区的街道,悄悄为异国游客研究手相的占卜者;沿着多瑙河畔行走,对着来往路人吟诗以讨一点酒钱的流浪汉,岁月在他们身上爬行的如此舒缓而惬意,一如这片温厚悠闲的土地。无端端望着河水与绿地交融的清澈色彩出神,对着高大建筑顶上精致生动的雕塑发怔,这样的家伙,不管在观光客还是本地人当中都不少见。但眼前的异国男子,似乎在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那近乎透明的湛蓝色双瞳,掩在轻松的刘海下,仿佛隔着久远的距离,却又微妙的透出与城市融为一体的熟悉气息。凝重,古怪,更惹人遐思。
      我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和陌生人打招呼的欲望。也深知自己早就不是能炫耀好奇心的年纪。但看着青年脚下那个大的吃惊的行李箱,不知怎的就产生了问声“要帮忙吗”的冲动。在犹豫的瞬间,对方转过脸来,说出了一句令我印象深刻的开场白。
      “我很抱歉,先生,只是.......唔,您是不是刚从河那边过来?”

       给兰:
              今天去了布尔根兰州的沃根庄园,那里的葡萄树长势喜人,做成葡萄酒一定不错。
              最近准备试着练习一首新的小提琴曲,主题是成熟的果实。
              这张明信片可以看见湛蓝的天空,心情很不错。希望你也是。
                                                                           

                                                                                                                   新一
       给新一:
             东京的天气也很好,说到葡萄酒,维也纳的葡萄种植业真的很出名,等你回来时记得要帮我带一瓶。
             听说你找到了新住所,这次一定要找人一起合租啊~~

                                                                                                                   兰

【01】
      我们住的地方,是老城区附近一栋旧式的多层建筑。斑驳的墙壁能看出有多年历史,边角处的雕饰仍保持着精心打造的巴洛克风格,静静矗立的姿态别有一番尊严。屋子的主人是个干瘪的老头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对浑浊的眸子像是古堡棺木里飘出来的鬼火。传说他的家族有着世袭的爵位和惊人的功勋,但荣誉和财富终究都随时间而风化。我那已过世的祖父似乎和此人交情不错,加上我对他僵尸一样的样貌毫不惊惧,令他很爽快地把四楼的房间以少见的低价租给了我。屋子简洁干净,散发着好闻的花草气息,打开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如茵的绿地和教堂的尖塔,远处的环城大道偶尔会有复古的雕花马车与汽车交错而过,还能隐约望见博物馆区域的建筑群。这份维也纳情调来得如此地道,很容易就使人心情平静,也是我毫不犹豫住下来的原因。
      但此外的生活并不尽如人意。房东的性格和他的脸一样古怪,附近许多求租的学生和商人都没有我那样的运气,被他像赶鸭子一样撵地老远。平时也几乎不上楼询问,只在月底缴租时派人来取,让人徒生冷清不安。因此,当我第一次领着那位陌生的新房客叩响东家的房门,看到忙不迭冲出来的老人对着年轻男子谦恭行礼的一幕,心中的惊骇不亚于小小时候初次被母亲告知人类是由猩猩所进化而来。
      直到现在我都记得对方伸手相握时泛红的白皙面孔和无可指摘的绅士姿态。他的嘴唇微微张合了一下,最终没有说话,提着行李箱一步步吃力地爬上楼梯。这栋老建筑的屋顶相当高,每一层几乎是普通住宅的两倍,没有电梯一直是我这个四楼住客苦恼不已的事情。而新房客要爬的是五楼......别说那个笨重的行李箱,就算徒手上去也是不小的运动量。我打算上前帮忙,却被他以礼貌的手势谢绝。
      真是个一板一眼的家伙。

      五月的天气起伏不定,预想中温暖明媚的休息日下起了雨。我把晾在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挂在壁炉边,右腿骨头又开始阴湿湿的疼痛。抬头看看上方,五楼的窗户半开着,似乎一点也不介意飘进屋里的细密水线。神秘的房客先生今天尤其安静。
     自他入住后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期间我只去拜访过一次。因为我的晾衣杆坏掉了,二楼上的阳台能看到整齐晾晒的衣物。新房客开门时的表情略显惊讶,但他依然彬彬有礼的道了早安,拿来我借用的东西。趁此机会我环顾了一下房间,旁边挂着颜色古旧的小提琴,啊,它大概就是那个行李箱如此笨重的原因之一。
      事实上我并没有什么实现自己好奇心的机会,因为对方在屋子里逗留的时间很少。清晨,午间,半夜,都有可能听到他匆匆出门的声音,有时在门口和房东打招呼,语气不急不缓,一如初见时他从容的态度。十次敲他的门九次会落空。当然也有确认他在这座建筑里的方法,比如此刻,从楼上窗户里淌出来的小提琴声像是一股古雅而尊贵的召唤,把整篇大雨的嘈杂都挡在了外面。
      要不要去打扰他?这是个让我无比犹豫的问题。
      原本约了某位同事见面,特地做了两人份的苹果派和牛扒。但对方临时有事取消了会谈。这种雨天也很难约别的朋友过来。我并没有打算冒昧地请人试尝我的手艺,可刚巧昨天邮递员送来了一些信件,对方不在家,便顺手一起寄放到了我这里。想一想,用吃的话题作为开场白挺不错。
      犹豫的瞬间门铃响了。湛蓝瞳孔的东方青年站在门口,面容谦恭,意外的还带有一份羞涩。
      “我知道有点冒昧。但我核对过日期了,昨晚应该有一些信送过来......”
      他欲言又止,笑了笑,将一叠印花纸递到眼前。
      “我不在这房子里的时间比较多,以后大概还要再麻烦您收件,真是过意不去,如果您愿意接受,这里是几张近期书展的入场券,请收下。”

       给兰:
             搬家的过程很顺利,都是我自己搞定的。看来是你多心了,又或者是我错觉你在担心什么。
             昨天在楼下的先生那里尝到了微焦的牛扒。味道一般,我有点想念柠檬派了。(特别是你做的那种) 。

            另外他的葡萄酒收藏很难得,有机会我会拍照给你看。
                                             

                                                                                                                          新一
       给新一:
             不错嘛,看来你有一位热心的同租人。不管在下厨方面,还是交流方面。

             当心哦,别一不留神就被人偷袭。>_<

                                                                                                                           兰

【02】
       下过一场雨的老街宛如褪去艳妆的名门少妇,散发出清新而沧桑的韵致。我在博物馆区附近漫步的时候,看见年轻的新房客提着一柄茶色雨伞站在咖啡店门口,和两个短裙长靴的女孩子聊着什么。明明周身充溢着淡淡的隔膜感,这人却意外的受欢迎,出门散步时随口一句问路就能引发对方脸上不易察觉的红潮,果然养眼无害的容颜很重要。
       他看到我,微笑着举起手。身旁少女似乎察觉到我探究的目光,面上露出羞涩,手挽着手轻快地跑开,靴跟点过地面的积水展开晶莹的雨花。
      “要一起进去看看吗?”
      带着不咸不淡的寒暄,我们行至一间招牌陈旧的酒馆附近。蓝眼睛的青年突然逐步做出邀请的姿势,我摆摆手,示意在门外等候即可,他却不肯放弃。
      “您是品酒的行家,上次用餐看到您的收藏时我就确定了,愿意帮我挑选一下么?”
      走在大厅的玻璃地板上,灯光映出暗红色的晕圈,依稀能看到脚下的老式地窖。新房客向侍者招呼了几句,径直拐下楼梯。地窖工人的动作十分老练,轻松地打开那些橡木桶顶衬着垫布的木塞,再将取酒器伸入其中,最后注到杯内,一举一动都无可挑剔。接过递来的酒杯时,我犹豫着是否该像青年一样,试饮中从咽喉到双手都不要发出丝毫声响,此刻旁边的地窖工人冲我怪怪的笑,害我打了个寒战。
      “嗯嗯.......味道很合适,和对方一样骄傲又固执。”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青年的脸上有股沉醉的神气,显得特别放松。他放下酒杯,从怀中掏出本小册子,记录了几笔,又皱了下眉头。
      “不过The Ring的酒窖一向很有名,也许那家伙想来亲自挑选也说不定.....唔,那也没关系。当做礼物好了。”
      将小册子收起,他神色谦恭又殷切地看着刚抿下一口的我。我刚点下头,他立刻向后面招了招手,地窖的工人应声而作。很显然,这小子对自己的品味还是足够自信的。
      那双修长如钢琴家的手搭着桶盖边缘。中指上水晶的戒指在微微闪耀。我想起数月前那个大雨的傍晚,两人在厨房吧台旁对酌,杯中是带着水果浓香的BAYWEAU。桌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信封和明信片,盖着来自东洋国家的邮戳。青年人的手指抚摸着这些信笺的地址和签名,我注意到其中一封在他手里停留了将近两倍的时间,暗红色边缘,点缀着精致的花纹,邮票似乎是百合花。啊啊,一定是个女人的来信。
      年轻的男子们总是这样,不管多么道貌岸然也好,谁也逃不开柔若无骨的双臂和艳丽蛊惑的红唇。他们倾注热情,在恋慕的女性身上种下属于自己的痕迹,想要证明自己不是海中的浮木,总能由她们如常春藤般缠绕和依附。梦境里,自己是野兽,是骑士,是给予公主最后一束希望之光的英雄,砍断一切阻碍,狠狠的相爱,确信她身心每一寸都只有自己能够触碰。然后束缚,伤害,分离。她或许会在起床离去前最后一次亲吻你的额头,你却再也无法在情人节之夜圈住她的肩膀,只能贪婪的在那些遗留的碎片中汲取着被抛下的记忆。命名现实的汪洋足以溺死最坚强的灵魂,为何还想苟延残喘。
      我叹息着看向我的新房客,他有一张精致的外壳,但那并不能证明什么。无论是那个雨夜他指尖滑过信笺时的微笑,还是此刻不经意摩挲着戒指的出神,都只意味着一件事:他正进行着一场完全被动的角逐,胜利者将赢得对手的心,可他一开始就输掉了。
      这个世界的愚者大抵如此。

      “不再来点鲜花和香料么?”
      出了酒馆大门,在岔路口准备道别时,我笑着向面颊微红的青年耸了耸肩。他的表情略显愕然,是追求他人的经验尚且不足么?不知他即将约会的小姐是否能轻易领情与精心准备的红酒和筵席。
      “啊,我说说而已。刺激胸腔的气味有时候比食物来得更煽情,而且更富于引诱雌性的魅力。不过这也要看您见面对象的爱好如何.....”
       我摆摆手,打算结束这令人伤感的话题,可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对方拉住了胳膊。他双颊的红晕退去了一瞬,微微发亮,清风送来淡淡的酒精气味。湛蓝色的眸子弥漫着雾气。浓烈的荷尔蒙气场.....紧接着他扶住额头,一只手拍上我的肩膀。看不懂他的表情,却能清楚听见如同自琴键下流淌出的庄重声调。
      “我想您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先生。红酒不一定意味着浪漫,也可能是卖弄。约会也不一定意味着互通款曲,也可能是相对牢骚。而最大的问题是.......”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您肯定搞混了什么东西。我打算去见的客人,是个男人。”

       给兰:
              你在信末的最后的那句话算是担心我么?可是那个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兴奋.........

              前几天白马探到我这边来了,我们聊了聊。我总觉得他还是适合喝红茶,虽然他夸赞了我的开胃酒。
              欧洲杯很快就要开始了,真希望能有机会能去现场看。~~o(≧v≦)o~~
      
                                                                                                                         新一
       给新一:
              我可是真心实意地关心着你呐,其他想法都是错觉啦,错觉!
              啊啊,能去现场看欧洲杯很好。等等,该不会你搬家的目的就是为了看场比赛吧?!
                       

                                                                                                                         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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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之工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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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22 08:33:20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的感觉真好啊~
LZ的描写好细腻好贴心,一下子就感觉自己到了那样子欧式古建筑群里
有一种浓郁的古风,新鲜的空气沾染着水香
其实作者的文风和我以前有一点点一样
从以前我一直很喜欢细腻的描写,不过现在仍旧是有看到描写就心动的习惯
其实加上背景音乐如果闭上眼睛感觉真的好美妙哦哦哦哦~~~
PS明信片的形式好有新意。虽然到现在我还是不怎么很清楚“我”是谁【捂脸
不过倒是很符合欧洲的一些风格吧~
不过文章内容很清新也很温馨,读起来很轻快啦~
PPS也许有时间LZ可以去试试把段落剪短
如果按照LZ的文笔和文风,效果应该也很好哦
味道也会很足
PPS还有LZ的个别词汇让人觉得很特别很有味道呢
细密水线,整篇大雨,印花纸,散发出快要消逝的雨水味道
哎呀哎呀~~【我废话又多了囧
那啥,LZ快更文哈~偶等着了说......【用你说吗.....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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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光三盏,一笑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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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24 22:45:40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叶叶 于 2011-8-12 13:27 编辑

【03】

      我越来越觉得年轻的房客先生是个让人搞不懂的家伙。在我们彼此尚且陌生的阶段,至少还有各种神秘的想象和揣测,如今一天天熟悉起来,古怪的违和感分毫未少,神往与敬畏却一步步被磨得粉碎。想一想,一切都从那天我在酒馆旁冒冒失失的揣测了他的私生活,之后被他扯住用近半小时的时间解释了自己的待客之道........上帝保佑,我发誓再也不会对自己的观察力过于自信,也不会去脑补旁人的情感。
      那以后在老房子附近见到他的次数逐渐多起来。首先,在对街的市场我们曾巧遇不下六回,其中四回他都没有提东西,看到我的瞬间双眼亮的像星辰一般,但还是不着痕迹地打了个招呼,随即一声不响的跟在我身后;然后我不止一次装上他和各种邻里交谈,从而认识到他那收集各种奇怪物品的癖好,大到破了洞懒得修补的脸盆,小至用到一半的染发剂,只要他觉得有用,他都会试图弄来,或者用各种展览的票去换,也不知道那么多票是怎么弄来的......最莫名的是,几乎每个月都能收到一堆乱七八糟来自不同地方的信件,来自大洋彼岸的尤其多,怎么看都像个业务繁忙的大人物,可我很少见他掏手机,上次去拜访时也没有看到电脑。他只是一面抱怨处理来信的吃力,一面向我道谢。
      他目光敏锐,谈吐不凡,每次都能从我的穿着猜出我的行径,甚至是会面对象,在很多方面显然都相对了解。一开始我以为他是某领域的天才学者,也许是在国家资助下做些什么研究工作。但后来我意识到,一个老实做学问的人不可能有他那样频繁的应酬。他保持着许多矜持而得体的习惯,注重仪表,极富强调,在待客与交流上务求尽善尽美,对自己的生活却又精简得近乎苛刻。他对时下流行的文化和娱乐并不热衷,但也绝非陌生,能够认出很多全民追捧的时尚先锋,却对他们的成就从不感兴趣。最奇怪的是,虽然他和普通男性一样关注时事,却熟悉到了惊人的地步,在讨论某个近期发生的事件时,他甚至能根据其中的某些细节推断出事件的全部经过和结尾。而事实能证明他所说的一切都不是出于想象。我简直怀疑他本人或家族中就有扼住国家命运咽喉的执牛耳者。可当我言语试探时,对方总是以一句“工作原因,很多事情都会调查”让我不得不打消这念头。
      “真是讽刺.......所以才说,那家伙真叫人头疼。”
      坐在餐桌对面,我奇异的邻人叹着气,转动茶杯,中指上那枚水晶戒指无意识的与骨瓷轻叩,发出清脆的颤音。世界杯的欧洲区预选赛,本来是房客先生期待了很久的,结果那天晚上有个和他长得很像穿蓝衬衫的乱毛青年敲了我们的房门,还说着“工藤,再不出来就不玩了!”之类的话,后来被房客先生追着打了出去。结果清晨五点我才看到他从街角归来的身影,一面摇头说下次遇到这种事就把他打回老家,一面掏出他的小活页本,刷刷地记录着什么。那些来自各地的信件,我相信也少不了这位乱毛青年一份。
      “您的戒指是在哪家店订做的?”我无意识的问了一句。
      “嗯?这个?它是礼物,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他微微一笑。
      “啊呀,是哪位可爱的小姐?喜欢贴百合花邮票的那个吗?”
     不过是没话找话的一句玩笑,我并没期待会得到意外的回应。
     他愣了一下,举起了茶杯。
      “您真是观察入微。”
      “.......真是直率,异地女友?”我也愣了愣。
     “不,前妻。”
     我一口酒险些喷在对方脸上。

     “您结过婚?”我开始认真的打量他。我们的交情并不算深入,在一起聊得最多的就是吃喝与时政(作为独居男性来讲关注超市的打折也算是共识),至今不知道他的确切年龄,但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一二岁,作为已婚男士来说不算稀奇,作为离婚男士还是有点诧异。何况以他那表面低调,实则多姿多彩的生活品位和交往来看,丝毫不像经历过婚姻的过来人。不过这倒令我庆幸自己一开始的直觉并没错,确实有个不知名的异性藕断丝连地纠缠在他生命中,只是并非我想象中相互角逐和追求的热烈关系。既然是过去的女人,性质可就大不一样了。面对自己的历史,却不流露出些许的尴尬和寂寞的话,只能证明对它并不那么在乎。
      这一点,我比谁都要清楚。

      “呃,对不起,没想到您会这么惊讶。”
      “不,只是有点意外。”
      “因为和背弃誓言的对象依旧保持密切关系很少见?”
     他有点玩味地看着我,这一下都让我怔住了。首先我压根就没想到他会用上程度如此激烈的形容词。
      “我并不觉得摘掉戒指就意味着背叛.........也许只是厌倦了。”
      “您真这么想?”他的表情更加郑重。不知为何,我开始有点焦躁。
      “啊啊,在恶劣的人都有他自己的考虑吧,何况我怎能擅自为您的过去下判断?”
      “开个玩笑,是我的订婚对象。但我必须承认自己是个不忠的情人。”
     液体在齿缝间流散出凉意。我硬生生将酒杯顿在膝盖上,盯着对面平静的青年。
     他一脸不变的表情倒是显得格外坦然,甚至带着几分近乎圣教徒般的天真羞涩.........这种仿佛理所当然的玩笑,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这是在暗示,结束这段感情的人是您自己?”
      “这不重要。重点是在您看来,曾经撕毁约定的同伴至今还常常站在一起,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很可笑?”
      啊,当然可笑,可笑得像轻浮的登徒浪子许诺要拯救寂寞的舞女一样。
      “当然不,人类需要为自己的冲动和愚昧负责任,但爱情并不需要,不是么?”
      “即使那些背叛行为可能再次发生也没关系?”
      别胡扯了,所谓的心灵也好,羁绊也好,只要被打碎一次就再也别想粘回来。
      “如果您有承受的勇气,当然也会有接纳的胸怀。”
     
      “您真是善良。”他轻轻的笑,“这样听起来,我似乎还没有和普通人拉开太大的距离。”
      这种仿佛跻身世外一样的口气,让我突然觉得,自己曾臆想他尊贵与特殊身份的行为是那么愚蠢。就算有再多超出常识的见解和聪慧,年轻人始终不过是年轻人。他们总会满不在乎地为伤痛而赞美,也为承载的无知岁月而骄傲。他们能轻易的热恋,争执继而退却,自然也能轻易的释然。
      所以,又何必去认真的做一般见识。
      “别说得如此寂寞。不忠的您所度过的时光,难道不该比其他人更丰富?”
      “以我个人的角度来看,与其说是丰富,不如说是无奈........”
     嘿,真是赤裸裸的炫耀。
     “被给予了太多的爱堆积在胸口,过于沉重吗?那可真够困扰的。”
     “那恐怕已经说不上是什么爱了,只是定下单方知道不可能坚守的约定,说是永不背弃,说到底,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再伤害罢了。”
     啊啊,真是个可怕的人。
     “那是什么?听起来根本是不公平的条约。”
     “您概括得很准确。”
     “看起来您的经验比我想象中还要多.......”
     “我想也是。不过......真正的约定也只有那么一次。”
     他微笑着眺望远处的圣史提芬大教堂,无数尖顶在阳光下连成影影绰绰的锋芒。
     听上去像是他立下过很多誓言一样。
     到现在还能保持着暧昧不明的联系,他的那个前未婚妻,简直是个悲剧。

     给兰:
           我能相信才怪。如果真的那么担心我,不如直接飞过来?我相当期待。
           欧洲杯没看成,被黑羽那家伙搅合了。但是,为了把我引出来而惊动奥地利警方真是胡闹到家了。

                                                                                                                           新一

    给新一:
           我才不要呢!
          你是笨蛋!

                                   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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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和文章好配啊。。。感觉景色在眼前一样
除去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即使多么不愿意相信,它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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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与初识时不同,我已不再那么热心地想要探知楼上房客先生的秘密。他却渐渐表现出对我无所顾忌的一面,有时接待客人还会叫上我一同享受下午茶。出入他房间的偶尔会有异国风情的面孔:带有严重东洋口音的黑皮肤青年,梳着柔软金发声音温和的红眼睛混血,表情冷峻而矜持的英国口音女生。进门前无一例外的绷紧了他们眉眼端正的脸,用讶异的目光打量我一眼,再开口“请问工藤新一在家吗?”,我不知道令他们惊奇的重点是什么,不过至今前来的人里有老有少,性别各异,种族各异。却显然没有一个会是那位传说中的前未婚妻,不免令我有些意外。某次向当事人问起,他的回答出乎我意料。
      “我和她有个不成文的约定,不到无法忍耐时决不会见面。平日里会长期维持书信的联系,直到觉得书信也无法解决思念时,就不再回信,直接奔赴对方的所在地相会。”
      比想象更幼稚的成人游戏。
     有着充足的时间,却不愿意一起度过;有着富饶的生命,却都留给别人挥霍;有着相爱的需要,却不打算长相厮守。究竟是因为年轻,还是因为别扭?也许这两点本就互为因果。
     我们依然会谈及文化与世事,美食与情感。似乎在第一次探访之后,他就从家里的藏书推测出了我社会系大学讲师的身份,因此一直极为热衷的向我讨教奥地利那些年迈的建筑蕴藏的文化宝藏。虽说那不时天马行空津津乐道的各种野史的习惯令人汗颜,但在被他友好推荐了据说是其熟识多年的老友,著名的业界权威F教授之后,我折服于他的人脉和交际,那微妙的不忿便压制在了对知识的沉迷之下、他还是一如既往,对各类大小事件了解到事无巨细的程度。而且会像讲述生活轶事一样与我讨论各种事情,尤其对涉及自己祖国的部分流露出极为亲切的情谊。
     在他的故事里常常会出现某个不知名的,一身春天色彩的大和女郎,她时而如剑锋一般厉雷风行地出拳,长发如军号般高高地飘扬;时而斜坐在沐浴着夏日阳光的窗口旁,静静得看着别人所不知道的风景;时而靠着她的青梅竹马,哼唱起一首情歌,目光追随着那个始终紧握她右手的男人。有时我会想,他如此痴迷于虚幻而遥远的女性,也难怪他的未婚妻无法忍受。

     在附近的小酒馆品尝过淡淡的新酒Sturm,我们在宁静的“无名墓园”中驻步。这里埋葬着那些在多瑙河上找到的漂浮尸身,以及被冲到岸边的遗体。到处挺立着圣者受难像依附的小型十字架,许多坟冢挂着刻有名字的精致标牌,野草和藤蔓缠附在四面的丛林中。维也纳人就是这样,面对死亡虔诚又随行,被铭记和被遗忘的方式都无比浪漫。新房客停在一座文字早已模糊的十字架面前,手指轻轻的划过那些湮灭于时光的姓名。
     “我认识一位老学者,他是个思考严谨作风慎重的家伙。而他的妻子个性飒爽,作风大胆,喜爱那些沉睡在暗夜中的关于鬼魅与精灵的传说,比如热衷于猎杀少女的吸血鬼女伯爵,诅咒士兵脚上鞋子的吉普赛女巫,在夜晚高飞过十字路口的幽灵军团。他们在战乱的年代同时投身革命,经历无数光荣和残酷的场面,认识的人们一个个长眠于这片墓地,学者因无法改变社会而苦恼,他妻子却坚信死去的人仍和现实有着微弱的联系。她每个月都会来到园中献花,并向丈夫描述祈祷时幻视到灵魂们手挽着手在月光下起舞的画面,学者只是一笑了之。终于有一天,年轻的妻子卷入某场恐怖袭击,尸首被投入河中。学者悲痛欲绝,将妻子葬在她经常去献祭的土地附近,每月像她以前一样去放上一捆花束。这样持续了许多年,某个满月的晚上,他立在十字架前,正在那喃喃念着亡妻的名字,突然觉得不远处有些晃动的人影。稍稍靠近些看,那是一对他在二十年前遇到过的军中情侣,男人穿着复古的王储服装,女人穿着异族风情的长裙,互相依偎着翩翩舞动,两人依旧如昔日一般青春焕发,而他曾在男人脸上见过几乎毁容般的枪伤也完全消失不见。他惊异之余想上前招呼,但对方发现他的一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顿时他相信了妻子曾对他描述的亡灵画卷,坚信着与世长辞后一定会与她重逢,幸福的衰老,死去。”
      “........真是幸运的家伙。您为什么会认识他?”
      “偶尔我会意外的认识一些不该认识的人。”

      离开墓园的时候我怔怔地望着渐渐被枯黄覆盖的绿地,想起我对身边这家伙叙述的故事,越发觉得这是个冷清的季节。房客先生倒是愈发淡定,又不经意地提到某位以傲慢做派为他所熟悉的白衣大盗,并摇头叹息奥地利国民的彬彬有礼,艺术家的风度下藏着诸多被压制的愠怒。我摇摇手,勉强表示安慰。
      “在一起的时候一直觉得焦躁不安,一旦分开胸口却又被空虚填得满满的。”
      “这也是经验之谈?如果无法忍耐,就尽早去到您挂念的人身侧如何?”
      “好不容易迫使自己习惯的事情,怎么能轻易就改变呢?”他嘴角噙着毫不虚伪的笑意:“倒是您自己,是不是有更迫切的需要?就算是我,也已经见过德布勒森那边寄来的邮件了。”
       我的肩膀陡然不受控制的一震。
      “第一次踏入您房间的时候,我就注意到那个相框。事实上我觉得它很难被忽略。我真的很期待您能再有那样幸福的笑容。”
       早知如此,在你进来前就该把它倒扣到桌面上。
       我干笑了一声,耸了耸肩。
       “你意外的很热心嘛,回头我会考虑下的。”

      我有位友人曾经说过,坟墓其实是为活着的人而建的。他们需要悼念逝去的亲朋,幻想死后的世界,需要祭拜消逝的亡灵,所以将饱含深情的碑文,用尽全力一行行刻在石头上,环抱着冰冷的棺材。这想法很有道理,不过也不尽然。对生者而言,一切事物都只对自己有意义,但谁能确信土地本身没有记忆和情感呢。纵然铁质的装饰被锈腐蚀,思念本身并不会发生改变,它永远在我们的头顶散发香气,在每一只鸟儿上下翻飞的翅膀上流动。不是吗?这种信念支撑着死去的灵魂,也支撑着前进的我们。

     给兰:
          今天和楼下的先生一起去了无名墓园,他向我讲了一个很美的故事,是关于灵魂与月下华尔兹的,虽然有可能吓到你,但我觉得值得一听。
          我的同租人大概遇到了一点麻烦,希望他能尽早解决。


                                                                                                                           新一
     给新一:
          那个故事....嗯......不是很恐怖吧?
         希望不是。


                                                  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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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29 16:34:18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叶叶 于 2011-8-2 22:52 编辑

【05】
      在那次墓冢对话的两周后,我再度邀请访客先生一同去扫墓。只不过这次并非为无关者,而是来到刻着与我同样姓氏的女性铭文墓前。我静静地拂去那些日光照耀下不易察觉的灰尘,严冬的风声一点点在耳畔摩挲,回头看到同行的男子穿着黑色的长大衣站在枯树下,面容中透出一种大理石般的凝重和柔和。他到最后也没有开口,唯恐打搅我思考一般悄悄地跟在背后,只是在帮我拾起花束的时候说了一句:
      “尊夫人在世的时候,一定是位温婉贤淑的主妇。”
      并排从泛着莹蓝灯光的陡坡上走过,脚下的民居窗户亮着灯火,仿佛地下精灵的住所。我听着细碎而浊重的脚步声一路响来,想起若干年前也有人握着自己的手,相互依偎远眺桥下的流水。有些人在辽阔的世界尝试着一期一会,相遇或分离全凭自己多变的心情,有些人却根本没有与至亲之人再见一面的时间。命运是个多变的刁妇,不可能指望她总对你笑脸相迎。

      穿过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时,我们遇到了意外。抢劫的那两个卷毛小子我有些印象,眼睛里有漂亮的混血色彩,却被酒精燃烧殆尽了理智,贪婪与暴戾几乎要溢出。回想了一下身上所剩无几的饰品和根本没塞进口袋的钱包,我开始担忧自己的皮肉。扫一眼衣冠楚楚的房客,表情变化不大,天知道他究竟有没有意识到现在的状况有多危险。
      最终我还是选择了先发制人的反抗,毕竟被卷进来的人不止一个。
      挥拳相向中那个大个头一脚扫向我的肚子,闪避中右腿一个磕碰,旧伤像刀扎一般的疼痛起来。我跪倒在地,背上挨了一拳,嘴里尝到淡淡的血腥味道。闭上眼,咬牙等着下一波攻击袭来,却意外地只感到一片死寂。
      睁眼回头,斯斯文文的房客先生一只手拾起我掉在地上的手杖。那是一个标准的接近皇室成员训练的姿势,身体略微前倾,尖端与肩膀构成笔挺的线条,风声刷的响过,地面的泥土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带着未尽的劲道。
      他的身形裹在呢绒大衣里,略显消瘦,手执武器的姿态不免有点滑稽。但那双眸子却有着青蓝色闪电一样的光芒,声音像小提琴最后一个拔高的颤音般透着锐利。
      “我们刚从墓地回来,请让路。”

       在警察赶来之前,那根手杖先后抽中了两个壮年小伙的头盖骨和后颈。万幸对方没有枪,但我们的黑衣骑士却被对方陡然拔出的匕首划伤了手腕,伤口不浅,好在包扎及时。回去的路上他无力地叹气,感慨起犯罪与治安的问题。
       我一再向他道谢,表示这是社会的奇迹,是我多年来第一次亲眼目睹真正的勇敢场面。
       “您在开玩笑。”他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问号。
       “长时间以来,我一直都沉迷于对正义的追求,但同时我也深知自己的力量还不够,如果没有反抗的力量,我就无法守护重要的一切。但如果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我还有什么脸面站在他人之间?那些由他人保护自己的经历,纵然也有珍贵之处,回想起来,总归是难耐的。”
       他抱住脑袋,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嘟囔。
       “啊啊啊......如果被她看到这幅摸样,多半会笑的前仰后合。虽然也不是不能从其他的方面扳回来。”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正犹豫时,他轻轻的拍打了我的肩膀。
       “不论如何,您今天的表现令人钦佩。”
       戒指的反光在掌心中散发开拷问一样的光线。
       “我要面对的只是嘲讽,您要面对的却是生死的界限”

       给兰:
              奥地利的秋天快要结束了,路边有很漂亮的金雀花,我想起了你。也想起了那次学园祭。
             我并不是什么骑士,但我一直都在为真实和正义努力,无论什么时候。
   
                                                                                                                            新一


        给新一:
               你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不是就在这里么?


                                                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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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8-3 09:52:20 |显示全部楼层
以我个人的体会(因为一般不准),总感觉安静,安静中弥散着忧伤,很有可能受BGM的影响。
很细腻的文风。很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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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8-9 16:18:56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叶叶 于 2011-8-9 16:25 编辑

【06】
     时间过得飞快。尽管有诸多担忧,那场街头事件并没有给生活带来特别的影响。翌日我去探望楼上的同居人时,他居然连手腕的纱布都拆掉了,想给他在检查一次伤口也被干脆利落的拒绝,天知道他对自己体魄的强健到底自信到什么地步。不确定是不是错觉,我总怀疑他最近的心情不是太好,偶尔聊起吃喝游乐的话题时都心不在焉,倒是一提及社会和政治之类眼睛就又亮了起来。在对那几个嘴上不长毛的犯罪者看法上,我们也产生了分歧。
     “年轻人的冲动通常都是十分直接的,可以没有理由,可以毫无顾忌。最近的刑事案件几率上升和时代本身形成的畸形气氛不无关系。个人因素当然很重要,但是社会必须不断反思才能用最冷静的思维方式找到出路。”
     “您是不是太较真了?那帮小子就是一窝被宠坏了的废物,和他人没有关系,十几年前那宗案件您多少也知道一点吧?”
     “不知道您说的是哪宗?”
     “也许您没看出来,但他们确实是地道的希伯来和日耳曼混血。以前这儿有家犹太人开的咖啡馆,生意很不错,结果在最热闹的时候遭受火灾,死了七八个大人,后来才知道是小孩子拿灯具做游戏惹出来的,您放心,我绝不是对犹太血统有什么种族偏见,即使他们从不信仰上帝.......可您瞧瞧这灾难源头,几个少年在当时被人厌弃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不过即便如此,那时也还是有人愿意收养他们的,只是他们自己拒绝了。”
      “.......我明白”
      “有些东西是永久无法融合的,就像与生俱来的天真和恶毒。当年一对没有子嗣的夫妇相中了其中一个孩子,结果办理收养手续当日那小东西卷了这俩倒霉人儿的一笔存款,逃去了他的混账兄弟那里。善意对他们根本不起作用。”
     “相互理解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啊,何止是不容易。那位好心想收留混血小鬼的夫人是个特别理想主义的姑娘,有四分之一的马扎尔血统,嗯,就像您那些传奇故事里的少女一样,开心又爽朗,忠诚而单纯——他甚至觉得这些孩子不肯乖乖住下来是因为自己不够好,从同情他们到责备自己,直到后来变成责备丈夫,令自己的家庭开始产生裂痕。人类本不应该把自己看得太高,觉得可以影响他人的人生,又或者包容对方的一切,成为那个人生命中唯一的明灯——所谓的两心相印和同甘共苦其实是虚伪的说辞,人和人不过是在适当的时刻有了相依为命的机会而已。太过期待精神上的契合,最后只会收获苦果。只有意外才可能造就温柔的永恒。”
       沉静的青年陷入了沉默,我的话似乎引起了他的不快。
       确实,这一次我说得太多。
       “请别在意。”我摊了摊手。“过好自己的日子已经值得骄傲了。”
      
      “说起来,您的儿女怎么样了?”
      “......老样子。”
      “上次为尊夫人扫墓回来时,新收到的信是那边的监护人寄来的吗?之前您出门时我曾经接到过他的电话,那两个孩子似乎很挂念您。”
      “谢谢。”我下意识地把桌上的相框在一次倒扣到桌面。
      “分开的时间这么长,气氛会莫名的陌生起来。虽然我不了解您为什么把他们送到遥远的德布勒森念书,但是家庭和事业同样都是宝贵的,适合的时候还是去探望探望的好?”
      “我父母在那儿定居,不用担心这些。”我挤出一个笑容:“我爱维也纳,甘愿在此终老。孩子们总有长大离家的时候,我只不过是让他们提前了几年,在异地见见世面是好事。”
       他点点头,我松了一口气。
       “倒是您,别光顾着说服别人啊。我已经不算年轻了,您还如此青春焕发,有大把幸福可以挥霍,难道就从不担心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悄悄溜掉?女人可不是那么好把握的,在您安心地享受书信游戏时,她可能早就躺进其他人怀里情话绵绵了。”
       他哑然失笑:“或许您误会了,我并没有将她........据为己有的意思。”
       “甘愿放她自由飞翔?还是说您信奉的所谓公用的恋爱方式?我果然已经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了啊。”
       “不,我们只是单纯的无法拥有彼此。”
       “.......”
       我盯着蓝眸青年的脸,他的表情认真得不容反诘。
       “究竟是什么无法调解的矛盾?”
       “..........一定要形容的话,我只能说是命运。”
       “别说得这么玄乎。难道是本性无法相容,所以怎么都没法长期在一起?”
       “不,我们还能在一起.......大概一直都会在一起。”
      他摇了摇头,又耸了下肩膀。
       “但是她并不属于我。我也不会是她的所有物。”
      见鬼,越来越听不懂了。
      “怎么会,时间可以抚平很多事情。只要有足够的耐心花时间去做,再差的关系也有修复的一天不是么?”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在苦笑,又或者是冷笑。
      “时间........时间对我们来说早就够用了。”
      扔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他侧身走进了洗手间,留下全然摸不着头脑的我。

      给兰:
              别担心,我只是随意抒抒情罢了。我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事情,不过我一点也不后悔,只是深深的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差异。虽说每一次结案时都会有这种感觉,但是绝对没有哪次比这次来得强烈。
              灵魂真的是非常孤独的东西,也许我们还算幸运。
              至少我还有你。


                                                                                                                                            新一
       给新一:
              前些日子看电视新闻的时候,发现在维也纳某个纪念仪式的仪仗队前面,有一只鸽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不妨把它当做我送过去的祝福使者,你一直都不孤单。

                                                                                                                                             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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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叶叶 于 2011-8-15 23:21 编辑

【07】
      星期日的下午,房客先生出门已有几个钟头,我在清理某场报告的资料,刚想停下来歇一口气,公寓的电话响了。琢磨这大概是相约晚上去拜访的F教授,我清清嗓子抓起话筒。未料电话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请问工藤新一住在这里吗?”
      甜美清冽的外国人口音,像是飘落的花瓣在一条溪流上浮起来。
      “是的,但他现在不在家。”
      “您一定是同租的那位先生?承蒙关照了。”
      “不不,您太客气了........是工藤先生的亲戚么?”
      “大概也算吧。”话筒中响起一串明亮轻快的笑声。
      “他应该很快会回来,有要事的话可以留言,我会替您记录的。”
      “啊啊,不用了,反正马上就要见面。”
      “诶?”
      “他估计要离开维也纳一星期左右,去萨尔斯堡玩一圈。辛苦您照看房子,回头我们一定会寄礼物回来的。请保重身体。”
      心中涌出奇异的直觉,等等。这与众不同的口气.......
      “本来我想提醒他自备拖鞋和牙具,不过这种小事其实不特地通知也没关系。如果他回来,请催促他收拾快一点就好。”
      ......越来越微妙了,就像在形容自己的贴身秘书一样。
      “呃,请问.......您是?”
      “您会在每月代收的那堆信件里找到我的。”
      果然没错。
      在我的脑海中如传奇一般。
      爱贴百合花邮票的前未婚妻小姐,充分展现了她爽利自信的作风和绝对熟人的立场。
      “.........总之,希望你们旅途愉快。”
      “这种旅行要考虑的事情太多,说不上什么愉快不愉快啦。我倒是情愿去圣史提芬教堂看看,再顺便去晃晃地下酒吧取点材什么的......”
      “取材?”
      “哎,别介意。这么说起来您也是非常优秀的灵感汲取对象啊。”
      “........哈?”
      “新一对我说过很多在这里居住的趣事。日子虽然平淡,但是确实是别具一格的生活方式,对我的采写很有帮助。有机会我应该当面向您道谢的。”
      “........咦?”
      来不及细细询问,对方匆匆道了声“有机会再聊”就挂断了电话。我握着话筒呆站在电话机旁,脑子里尽是那女人最后一句充满调侃的尾音,此刻罪魁祸首房客先生风尘仆仆地闪进了大门。

      “耐不住寂寞?不不不,您误会了,不是心血来潮。纯粹是公事公办,您可以期待一下我带着一堆焦头烂额的工作回来时的表情........其实我们只是堕入欲望不可抑制的人。”
      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全然不提究竟是去做什么工作,行李箱搁在脚边,一直对着镜子认真的整理领带。平时温润的面色今天看来越发透出潮红,袖口和衣角折得整整齐齐,像熨过一样。他一遍一遍地端详着头上那撮翘起的毛发,最后忍不住伸出手捋了捋,于是变得更翘了。
      “您觉得怎样?”他侧过头看我。
      我不忍心的避开他真诚的眼神,干咳了两声表示嗯看起来挺自然。
       “那么就这样吧,时间有点赶,下周再见。”他微微一欠身,提起箱子走向台阶。总觉得那张脸连侧面都微微拂着神秘难辨的笑容。
      站在楼梯上望出去,正好能望到对街的商店。青年房客一出门,一辆红色法拉利遍刚好停在了店门口。我瞥见他笔直的身影,略微滞住了一瞬,随即快步穿过马路向车门方向走去。一袭浅蓝色套裙闪了出来,为身着深蓝长外套的男人让出驾驶的位置,黑色的长发直垂到腰际,在阳光下染着柔和的晕辉。我看不清她的脸,然而那一瞬间,我莫名的想到了访客先生那些各不相同的故事里活跃的女主角——她们大概就是这样,以牵住缰绳似的姿态,大大方方拉起心上人的手,长发在空中飞舞成耀眼的旗帜。
       实在是难以形容的画面。

       傍晚的餐桌上,我终于见到了业界著名的F教授。他是位意外慈祥的老者,一举一动端正有力极具贵族气派,让我微微联想到白天刚离开的那位为我穿针引线的介绍人。我们天南海北的扯了两个多小时的学业心得,聊得很是投契,同时我也意外的得知,教授与我的同租房客原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相熟,只要是通过某位著名的大人物推荐,在信件来往中建立起来的友情。他们甚至从未正式见过面,但仅凭神交就已经有相逢恨晚的气势。我实在迷惑,究竟是怎样的身份让一个那样作风多样的年轻人有如此的面子,可以令怪脾气的房东恭恭敬敬,又可以让久负盛名的学者欣然接纳?
       “说起来,工藤先生曾表示他尤其钟意那些都市怪谈,被我嘲笑是华丽的爱好。不过我也喜欢那些荒诞但趣味十足的传说,有种难得的怀念。”
        教授的表情怡然自得,滔滔不绝。
       “我记得第一次和他通信已经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就觉得这个年轻人对古老和现实的世界有一种幽灵般的见解。不管是华丽光辉的欧罗巴洲,还是他绚烂鬼魅的东洋故乡.....人类其实是群怀旧的家伙,但这个世界一直朝浮躁的方向走下去。”
       “每个时代都有缺憾,遗忘也是一种罪过。”
       我轻轻的晃动着杯中的液体,伸直了隐隐作痛的右腿,忽然愣了一下。
       “十一年?那真是相当早了。”
       “啊啊,所以是老友。”他哈哈大笑。
       “这样的忘年情谊的确令人感动,怎么我就遇不到?”
       “嘿,也没有那么大差异吧,那时我们还互相谈论自己的妻子呢。他常常抱怨女人相处久了容易不安,一旦分开却又空虚的不能自己,我深表同感,不管年纪多大,她们的小心思总是一样不知疲倦。”
        “........”
        “您怎么了?表情看起来有点奇怪。”
        “没有,喉咙不小心呛了一下。”
        我放下杯子。
        “他是什么时候订的婚?”
        “这个我也不清楚。至少是十年前?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们已经分开了。他还寄过一张他和未婚妻的合照给我,确实是美人,欲断难断也很正常。”
       “.........您知道他的年纪吗?”
       “哈,这我可没问过,反正怎样看起来都是我比较老。当年第一次看他的照片时感觉最多只有二十一二岁,居然已经准备结婚了,看起来和善于保养。这些年因为工作问题,阴差阳错的从未见过面,当然因为我们并不执着与这个,不过我其实还真想看看现在的他。”
       “........我明白了。”
       我用餐巾缓缓的擦净双手。
       “谢谢您的款待。”

       给兰:
            看来你的文章写得很顺利,记得按时交稿,顺便预祝你成功。   

            在我出发之前,你说如果烦了就尽量用电话和网络,我深以为然,但是如果一部机器就能传递心声,恐怕我们早就不必借着这些纸片来维系什么了。
            思念这东西可能真的是有生命的。
            而且,几个小时的电话也不及一个面对面的拥抱来的治愈不是?
            PS:在萨尔斯堡的最后一天晚上,你起床洗脸时撞到了我的下巴......现在还有些痛。

                                                                                                                         新一
        给新一:
               ........抱歉了啦我没注意到。T_T
               这一周的行程很不错,我很喜欢那个香味醇厚的咖啡馆,你带来的葡萄酒也非常美妙。
               也许有点怪。
               但你关于思念和拥抱的那句,大概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动人的话了。
               

                                                                                                                         兰

PS:发现了没?双次元穿越它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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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8-11 03:36:25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叶叶 于 2011-8-12 13:44 编辑

本章单独BGM:久石让——红猪-波哥与吉娜

http://www.tudou.com/v/ia1tvZEHvlM/v.swf


【08】
      又是除夕夜将近,教堂的钟声远远近近的响彻城市的天空。人们开始涌向那些古老建筑下的巨大广场,在霓虹渐闪之时挽着手挑起华尔兹。那一天傍晚,我和新房客再次经过无名墓园,他望着被夕阳染红的树梢,带着怀恋的神情,轻轻的做了一个演奏的姿势。我用眼神询问他是否想再进去转悠一次,对方却笑着摇了摇头:
      “我打算搬走了,非常感谢您这一年多来的照顾。”
      完全不曾预料到的反应,我一瞬间愣在原地。他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径直向前走去,眺望着黄昏的坟冢,像是追忆一般,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您知道吗?五十多年前,那边曾长有一棵巨大的五月树。人们把花环戴在它的头顶,到处都是载歌载舞迎接春天的年轻人。有位男子看见树顶飞舞着那条属于胜利者的彩带,想要把它摘下来送给最重要的女孩,但老实说,爬树实在不是他的专长.......最后他在靠近树梢的地方摘下了一枚镶着紫水晶的挂坠。,觉得这东西也同样适合那少女,可是碍于无法攀到最高处,他并没能将这份礼物送出去。之后这东西一直跟着他进了坟墓,在他棺木旁哭泣的黑纱女人,并不是他当初想要赠送坠子的对象。”
      他转过头来,在悄然降临的夜幕中,泛出一个满月般的微笑。
      “所以任何人都不能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在那双眸子的注视下,我觉得呼吸困难,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翌日,房客先生又收到了陌生的信笺,这一次他出门相当仓促,几乎没来得及整理自己,裹上大衣就匆匆闪出了公寓。今天房东也不在家,屋子显得尤为冷清,我转身走向过道,望了一眼五楼,房门虚掩着,它的主人甚至没能来得及上锁。
      我静候了大约十分钟,觉得双手都在颤抖。之后我转身走向楼梯,无声无息的拾级而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书架、餐桌、壁炉、沙发、沉默的小提琴,整洁的一如既往。这房间我很少有机会进入,而它又简洁的让人没有欲望翻检。但并不代表无任何蛛丝马迹的价值可窥探。
      神秘、冷静、睿智、凛冽、喜爱都市怪谈与古往今来的神秘事件的年轻男子。谁?你究竟是谁?
      还有五天他就要搬离这间老屋,我已经没有时间。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发掘真相。周旋在奇怪的人中,奉行着莫名的爱情理念,湖水一般平静的容貌。好吧,这世界总有种种奇观异闻,也许十几年相貌不变也绝非罕事,四十岁的男人长了一张二十出头的脸根本不断稀奇。可是那特殊的谈吐,那微妙的眼神,那些违和的细节和诡异的气场。我并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魂,但是总有些沉睡在盒子里的秘密需要得到解释。他不属于他的未婚妻,或许真是这样。那么他属于谁?政府、军队、还是那些出入公寓的神秘访客?
      书柜没有玻璃挡住,一本本过目,每一页都能看出长期翻阅的痕迹,沙发是木制的,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暗格藏匿。小提琴的琴箱安静又陈旧。餐桌右下角摆着的那个箱子紧锁着,但并不是什么高科技的密码锁,我用铁丝拨拉了两次,顺利地打开了它。大量的文件、照片和碎纸片,密密层层的堆积在一起。逐字逐句读下来不太可能,但这样浏览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我搜检了一下,在那些手写的速写纸中发现一张褪色发脆的旧照片,依稀能辨认出老旧摩天轮的影子,一对男女摆着胜利的手势站在它前面,男人穿着绿色的外套和明黄的衬衫,女子是深浅蓝搭配的短裙装。那张面孔模糊的脸上,我看到了一双颜色熟悉的眼眸。
      再往下翻,摸到一个盒子。翻开盒盖,厚厚一打明信片跳了出来,散落在箱子各个角落。我伸手去拾捡,看见盒底有一张露出小小的一角,白色的百合花。
      “请不要动它。”
      我猛地回头,蓝眸青年靠在门边,像一个沉睡多年的幽灵,垂落了眼帘。
      他看向我的眼神,不是惊异,不是愤怒,甚至没有怀疑,反而带着一丝悲悯。
      我开始觉得连脊梁骨都一点点爆出阴冷的疙瘩。那种感觉无限接近于恐惧,却又不太对劲。不对,我并不害怕他,我只是..........
      只是怨恨。

      “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以为您会更想对我说什么。我决定离开,这令您不安吗?”
      “嘿,别说得我好像暗恋你似的。”
      我觉得两边的太阳穴都在嗡嗡作响。够了,真的忍耐够了。就算是不由自主的钦羡,不知所措的靠近。这个人,这个人,时刻都让我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焦躁感。
      “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嘿,恐怕问了你也不会说的。不过我也不该想太多,你就是个骗子。”
      “您觉得受骗了?”
      “难道不是吗?装的好像高贵的诗人一样,每天都一副好像什么都知道的嘴脸。沉醉于谜案?精通于怪谈?擅长讲述各种传说?不就是个泡在幻想里的疯子吗?和过去的女人纠缠不清,你究竟脑补出了多少好笑的古典画面,以为自己是当中的男主角?你谁都不是。不是战士,不是英雄,不是皇帝,更不是她的骑士。你只是个怪物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肯给人看你手腕上的伤,它第二天就痊愈了对不对?你拆下来的纱布上连血都没有。我不管你吃了什么常保青春的东西,它可没给你带来幸福。别再装的一脸沉迷地抒发对这个世界的种种臆想了,也别再用自豪而温柔的口气讲述你那些故事了。你只是个妄想狂而已。”
      我冷冰冰地盯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他表示出我的鄙夷。他算什么。那些笑容算什么,每一次收信寄信时期待的眼神算什么,向前来的每一位访客挥手致意的姿态算什么,电话里清澈的嗓音和阳光下牵起的手算什么。连精神都无法正常运转。他根本不是普通人。
      青年皱着眉头,用忧伤的表情看着我。
      “我确实有欺骗您的地方。”
      我开始冷冷的笑。
      “可我说的谎并不比您的严重。”
      我瞪着眼睛。
      “我可以更改时间和人物,但是我的故事都是真的,而您.....您篡改了细节,甚至结局。”
      我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您不该带我去陌生人的坟墓,然后告诉我,那是您的妻子。”
      手中的箱子“啪”的滚落。

      “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您不想让我看到那个相框,那是你们一家四口的合照。可是第一次来这儿吃牛扒的时候我已经注意到了。虽然很小,但是相框支架底部却刻着照片上每个人的名字——还有墓碑上的铭文,虽然同姓,但是并不吻合。后来我查了一下相关的人口资料,您的妻子还活着。”
      我颤抖着双手,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
      “您为什么当她已经死去,我并不想知道。但是您对我说了那几个混血少年的故事。我想起来,我在房东那里听过类似的传闻。”
      见鬼,真他妈的见鬼。我早就知道我说的太多。
      “您对那位想收留孤儿们的夫人的评价相当激烈,让我不得不在意。关于火灾的事情不难查出来,我找到了几个原本在店里打工的伙计,也接触过那两个混血儿。知道故事中好心的夫人是谁以后,我实在忍不住去找房东,知道了她曾经的两位老邻居的住址。火灾的细节和您所说的大同小异,但是后来的事却截然不同。据说一开始那些孩子和夫人的感情很不错,无法容忍的人,是她的丈夫。”
      住嘴,别再说下去。那是想都不愿想的过去。

      “她丈夫讨厌犹太血统,因为夫人的初恋就是个犹太男人。他们曾是工作上的对手,在爱情的争夺上,也是一番你死我活的战斗。丈夫终于成功拥有了现在的妻子,但不安积累得像山一样多,尽管日日相对,却无法确认她真正的心意。他觉得她同情那些犹太孩子,正是因为对以前的情敌念念不忘,却没想过自己的配偶同样有着异国的马扎尔血统,对这些孩子有异样的亲切感。”
      不,不是这样,没有这回事。我,我只是——
      “男主人的态度使孩子们十分气愤,他们就在庭院里大打出手。争执中有个男孩不小心将餐刀扎到了男人的右腿,伤得很深。这场争执以至于这个家庭不能再组合起来,孩子们最终离开,夫妻的感情也出现了裂痕。夫人回到了她的故乡,带走了一对儿女。丈夫满怀悔恨,却无法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俯下身来,默默端详着跪坐在地板上的我。
      “为什么——为什么您这么多年都不曾做一份努力去挽救您的婚姻呢?您的右腿再疼痛,会比您心中的伤痕更重吗?您一直都没有扔掉相框,您依然爱着您的妻子。”
      我无法回答他。
      “有一些敌人的确会强大到让您觉得无法战胜。您与他交手,发现他坚不可摧,而自己一再失败受创,您会觉得自己似乎永远无法成为拦截狂风暴雨的宽阔城墙,而为什么有人选择躲在您这堵墙后,您无法确认理由。这些心情确实很重要,但也并不重要。”
      他的语气渐渐开始变得低沉执拗。
      “您希望在她身边守护吗?就算自己再弱小、彷徨,甚至不如她坚强,甚至有时任她挡在身前,都愿意做到风雨同路吗?您记得你们在教堂许下的誓言吗?这是永恒,是一生,是您给她的承诺。您不该放弃,不管您有多么恐惧您的对手,多么担忧您妻子的想法,对给予她幸福多么无能为力,您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和双手来确认。”
      我没有,我不是害怕那个年轻有为的犹太青年。我——
      “别忘了您还有儿女。他们都需要您。”
      够了,真是够了——
      “你又懂什么!!!!”
      我嘶声大喊。空旷的老屋积了灰尘,高高的房顶,响起层层回音。

      “你懂得什么?那些痛楚,那些间隙,连心灵都被逼去接受拷问的感受?没错我依然爱她。我想念她的眼镜和微笑,想念她陪我走过的每一段路,想念她温暖的手和熟悉的味道。你问我能确认什么?我什么都不用确认,我只要知道她离开我后又重新找到了什么!我父亲曾是她的导师,我们分开后,他亲眼目睹了她的悲伤和绝望,看到她重新绽放青春的光彩,鼓励她寻找新的归宿!她不需要心理负担,不需要更多联系,不需要缠夹不清的暧昧。你会明白吗?面对面无语,一切都找不到宣泄的出口,那种堕入深海一般的黑暗?你不明白,先生!你可以若无其事的和自己背弃过的对象在纸上调情,可以在心血来潮时去任何地方来一场瞬间燃尽的缠绵,可以把自己当做无数个平行时间里永远的男主角。你懂得什么?别用那种目光看我,别同情我,你不具备这资格!你既不了解空虚,也不曾见过黑暗!”
      没错,我厌恶这个人,厌恶他从容的立场和特别的生活方式。安静、自由、不束缚,看起来却充实而忙碌。而他依然有深情的目光,贴上有票寄出思念时那一个把手指贴在唇上的姿势,那荡漾在眼里快要溢出来的爱恋。明明是随心所欲的人生,明明是游戏一般的方式,它拥有知己,拥有爱,拥有回忆。
      而我一无所有。

      “不,不是这样......”
      沉静的房客先生,拧紧了眉头,大概是一个痛苦的表情。
      “请相信我,还有比那更黑暗的东西。”
      “嘿,是么?”
      他的眼神倥偬起来,指节紧紧抓着袖口。
      “有些时候,谁也不会想去面对。”
      屋内仿佛能听到心脏猛烈地鼓动。
      “你倒是吹嘘下看看?”
      “总是有各种理由让自己去逃避。比如出尔反尔,比如自顾不暇,比如.......誓言落空。”
      “得了,别对我说那些想当然的空话!”我大笑。
      “不,我想说的只是自己的心情........”
      自言自语般的口吻,渐渐低下去的音量,他嗓子有些沙哑。
      “那种情况下,可以谩骂,可以嘲笑,甚至可以杀戮.......但是不得不放手。”
      他右手半握着拳,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弧,无声的落下,犹如要抓住某个女人纤细的肩膀。
      “您说得对,或许我并没有资格指责您什么。”

      凝固了的空气,在这栋老宅中渐渐流动起来。光线中能照见飞舞的灰尘。
      散落一地的信笺,有着令人目眩的丰富色彩。
      站立的和跪坐的两个影子,在窒息的空间下静默。
      远处隐隐传来教堂的钟声,时光开始迷乱,历史不曾重复,国家的脉搏一如既往在跳动。
      而城市的呼吸声,点滴透着回忆。
      我终于站起身来,膝上的箱子翻倒,五颜六色的纸张被拽得起了褶皱。有什么东西滚了出来,落在我的脚边,结成一圈莹润的光环。
      那是一枚紫水晶挂坠。

PS:最困难的一章终于顺产了......撒花庆祝ING~~~~~下章完结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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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8-14 22:40:45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叶叶 于 2011-8-15 22:44 编辑

【09】
     这一年的三月,奥地利全境普降罕见的大。我怀中揣着护照和飞往匈牙利的机票,从学校归来时,看见房客先生站在门口,低头拍打着沾到身上的雪花。那个大的出奇的箱子如他初来时一样放在脚边。天气寒冷,他的肩头并未停着鸽子。
     看见我,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我报以相同反应,没有其他交流。
     他手上拿着一个天蓝色的信封,似乎正要扔进垃圾桶,却又顿在了边上。看见我后,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掌心,那个信封在他手中悄悄地蜷作一团。最后他把它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向我深鞠了一躬,踏着积雪大步走开去。
     我再也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给我忠实的恋人和未婚妻,毛利兰:
     我有很多话想说,但我知道,有些恰到好处的关系不应该被打破。这封信和它附赠的明信片,恐怕永远不会送到你手里,正因如此,我才能畅所欲言。
     我感到疲惫,对于我和我们的命运。


    人要走到什么地步才能算是永恒呢?我不知道永恒对于我们来说是什么。我们也可以悲伤欢笑骄傲哭泣。我们和普通人共感,拥有普通人的一切思考方式。像他们一样生活,但我们终究不是他们。
    我们见证了他们的世界,我们是他们中某些人思想的结合体。
    我认识了一个男人,他在逃避自己的过去。他从不承认自己眷恋过的一切,只为了给其中一方自由。他宁愿在有限的时间里孤独一生,因为他太过于伤感。他爱他的妻子,即使她已经不再属于他,他也依然执着的期待她会幸福。可他否定自己对她的爱。
     这都是他们会做的事。

     在不同的追求和理想下,用生命探寻自己的生存之道,有着丰满而严苛的灵魂。不惜一切代价,不在意一切转变。友好或敌对。背叛、伤害、搏杀、遗忘、也会死亡,甚至转世。所有这一切,我们也同样无法避免,但我们更加坚决。
     两个人要如何进入永恒的时间呢?结束生命,或者将羁绊固定在某个不远不近的阶段。记忆因为思念变得完美,仅仅感知存在就如同长久相伴。这是他们给于自己的动人谎言。时间和距离明明是用来切割联系最锋利的刀。但是我们不一样。
     我们可以更冷酷,更疯狂。我们可以把最丑恶的一面撕给对方看,然后全盘接纳下来。我们不会因为时间而淡薄,只会更显得珍贵。
     就像我和你,其实从未属于过彼此。我们也会被这个世界所左右,彼此的自我就像群星构筑的星座,因为他人的意识,才具有意义。
     因为这样,正是因为这样。我们可以如此一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关系。我也许无法分担你的一切,你也不可能理解我的全部,但是我们可以相互扶持,立足于我们的世界。我们拥有自己的骄傲,我们也可以在理智中疯狂,偶尔紧紧贴近感受身心的温度。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呢?不属于三次元的我们也会产生无法抑制的思念?
     没错,这是软弱的我一番絮絮叨叨的废话,你爱笑就笑吧。


     但我想见你,兰。
     我想见你。
     在每一处曾见过你的地方。
     在每一处不曾见到你的地方。
     我在维也纳的每一个角落走动,感受醇厚而苦涩的老时光。这不是我的世界,但我也同样喜爱这里。正如我也喜爱布达佩斯的庄重和宁静,喜爱普斯兹塔的辽阔和神秘。曾在一起的时间,不在一起的时间。那些我们不能共同拥有,却可以相互体会的东西。
     年复一年的平淡而无味的生活,没有任何我们所谓的波澜和起伏。这是他们的世界中百年如一日的规则,是他们沉醉于生活的乐趣。我不知道在此后漫长的时间里,是否还能常常看到那个恬静知心的人,在我拉小提琴时向我微笑。在多瑙河畔散步,希望能握住你的指尖。途径市立公园,想要耳边有你轻快的声音。路过美泉宫长长的画廊,我开始想象着自己向你讲述那些画作时,你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那些长街在夕阳下总是一片沉寂,只有我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独自一个人。
     这样的我,也许会更贴近他们一些。


     真正拥有心的生命大概就是如此。我对这个世界的爱,以及我对你的爱。
     你听见了吗?


                                                                                  你唯一的未婚夫  工藤新一。
【END】
【片尾曲:白い雪】
http://player.youku.com/player.php/sid/XMjQxMDI4OTg0/v.sw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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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8-15 00:16:36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叶叶 于 2011-8-16 01:23 编辑

【注释】
复古的雕花马车:环城大道附近一大特色,有偿载客走一圈景点区,和北京的人力车差不多一个意思。
The Ring的酒窖:全称“The Ring - Vienna's Casual Luxury Hotel”是维也纳其中一家最时尚、最现代化的5星级名师设计的酒店,位于著名的Ring boulevard 大道中心地带。这里的独特亮点是酒窖,那里收藏了770瓶最好的奥地利和其他国家的葡萄酒和香槟。
酒店外貌


酒窖一角

带着水果浓香的BAYWEAU:奥地利酒文化中小有名气的开胃酒。
前妻....不忠的情人:其实这就是本文中心,婚前焦虑这种事谁都会有,不过洗衣机不是普通银,一个婚前焦虑穿越到三次元的欧洲来了【你滚!】
不公平的条约:自己一个人跑到另一个次元去呆了一年,把老婆留着原地接着等,你觉得这公平么?
新酒Sturm:中文称为许杜,只有每年十月才能喝到用葡萄发酵酿的酒精饮料,它不耐久存,要在当月喝掉。没有过滤,呈白浊颜色,酒精度喝口味介于葡萄汁和葡萄酒之间,香甜适口,很受奥地利人喜欢,连小孩也爱喝。
那是一个标准的接近皇室成员训练的姿势:别忘了新一最崇拜的福尔摩斯先生可是练过西洋剑的哦~~说不定咱们的新一也会学着比划两下是不是?
时间........时间对我们来说早就够用了:十一年的时间还不够用么?!
取材:兰姐姐会做什么工作呢?杂志的采编也许不错?
某位著名的大人物:就当是洗衣机他老爹——洗衣板.....不对!是工藤优作他老人家。
五月树:5月1号不仅仅是国际劳动节,而且是日耳曼人的情人节。据说这个节日源自日耳曼族的一支凯尔特人的文化。春夏之交正是自然界万物孕育的季节,所以五月节一直象征着生命孕育之始,也是未婚男女择偶的好日子。因为,他们在情人节不是向意中人送上一支红玫瑰,而是一棵白桦树。每年的这个时候,年轻的小伙子就要选一棵生长良好的白桦树悄悄栽到心仪的姑娘家门口,并且点缀上各种装饰品。如果5月1日谁家少女的门前发现立了一棵点缀好的五月树,就说明有个小伙子看上她了。五月节和五月树的起源,民俗专家们也不很清楚。有人认为和中世纪日耳曼的骑士们追求女性青睐的传统有关。也许挺直的白桦树看上去有些神似骑士们的长枪,插在这里就代表了名花有主的意思?
相互理解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有一些敌人....誓言落空:与其说是在教育“我”的思想,不如说给新一在讲给自己听。
新一的信:二次元的人物会用什么样的眼光和表情来看三次元的我们呢?

【后记】
     被催着完结的感觉真是.......爽到家了.....
     我对维也纳的某些印象只存在于6年前的冬天,因为当时小,没怎么出过远门,所以印象还算比较深。
     那时候学校组织一堆学生去维也纳旅行,我觉得好玩就傻乎乎地跟着去了。去了才知道,旅行神马的都是小事,主要节目是元旦去给奥地利高层人物唱歌.....请自行想象一下一大群十二三岁的小傻孩穿着苏格兰式短裙短裤【苏格兰式啊!苏格兰式!】站在金色大厅【金色大厅啊那是!】前边唱让我们荡起双桨.......
     当时好像觉得没啥,扯着嗓子唱就是了,现在越想越后怕.......
     现在重新想起来好多小细节都变得陌生了,连当时的旅行路线都想不起来。有时候写着写着还要一边翻以前的照片一边使劲回想当时,所以关于环境和街道建筑的描写多半都是看着照片写的。酒什么的都是后来查的。其实文中的很多景物都是当时去维也纳旅行时走过的景点,因为那时候是冬天,雕花马车别说坐了,看都没看上一眼。
      关于文中的“我”和维也纳,我把他和它都设定成了三次元,为了让“我”的言行更像奥地利人,我草草地翻了一遍《茜茜公主》,照猫画虎着写。只有新一一票人物是从二次元穿越过来的,所以在第七章里会有关于年龄的奇怪对话。来算一下:

     假设新一是三次元人物,在15年前。也就是96年时17岁,那么11年前就是2000年,新一21岁。10年前就是2001年,新一22岁,到了婚前焦虑的年龄【何?!】然后他就在2001年被我扔进了二次元,从此成为二次元的鬼【何?!】2011年又让他穿越回了三次元。所以他在“十一年前”寄给F教授的照片和他现在的形象没有区别。至于F教授,请当他是新一多年的笔友吧。
     嘛,不过原作里2000年的二次元新一还是17岁啦,这个没差啦。这是同人嘛。双次元穿越这东西还是挺带感的。顺便看过《预言》的同学可能发现了,这篇文和《预言》有那么一小点的关联。
     最后,容我这个吃货废话一句,奥地利的糕点真是好吃得不得了啊~~~【你个馋鬼....
     以上,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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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成的福尔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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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8-15 20:53:18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终于盼到叶叶完结了~抢沙发
我这沉在水底的读者也浮上岸,实在忍不住想点评了噗
构思非常非常的好啊~这种明信片形式的同人文貌似没怎么见过
特别喜欢叶叶那些细腻而又朦胧的描写,实在是太舒服了PIA
就像嘉嘉说的那样,我也不多说了【喂。。
背景音乐和文字非常搭配呢
只是觉得最后一章不给力啊不给力,感觉还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相信这篇文章一定会有个很高的奖励恩~
欢迎来到同人原创区 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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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8-16 01:13:22 |显示全部楼层
啊,这个嘛,写的非常成功!
不愧是元老啊!
细节描写很有爱……LZ是欧洲留学生么?
最后的高潮我觉得已经够了吧……本来这篇都是淡淡的故事,如果不光是吵架还打起来那才真正不符合呢……
大爱LZ的景物描写。我那篇看来要加强才行~

点评

叶叶  只是那时候跟着学校去了一趟而已,之后就一直闷在国内。话说元老?我可没那个资格啊.......  发表于 2011-8-16 01:21
全ての終わりに 愛があるな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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