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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所专题-柯南20周年纪念事件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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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哀向] 半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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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户小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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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26 11:27:49 |显示全部楼层
壹、 忆 • 疑

毛利兰20岁
江户川柯南10岁
灰原哀10岁
——————————
毛利兰。
回忆是负重的长跑,她曾经奔跑,摔倒。然而她从未怀疑,怀疑爱情。
思念时她站在温暖的阳光下喃喃自语:新一,你若再不回来,我就要变老了。

宫野志保。
回忆是丛生的杂草,她曾经绊倒,爬起。最终她开始质疑,质疑宿命。
寂寞时她站在清冷的夜色中默默自念:解药,你若再不制成,我就会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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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26 11:28:25 |显示全部楼层
贰、迩 • 饵

毛利兰20岁
江户川柯南?
灰原哀?
——————————
组织秘密基地的实验室。
Sherry失踪后,APTX4869的研究并未停止,反而有了突破,不仅解药制成,而且向这个药物的初衷更进了一步。

当柯南赶到时,一眼望到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

鲜血汨汨流淌,在衣服上渗透出妖异且致命的图案。
实验室里自是机关重重,她知道,子弹几乎正中心脏。

她摸索出一粒解药交到他手中,脸上是从此两不相欠的倨傲。
她偏过头去,缓缓合上眼。
柯南心中怒吼:该死的!自己为什么没有看好她,让她有机会以身涉险去偷出解药?

他不顾一切地捧过她的脸,逼她睁开眼睛让她直视自己,他冲她喊道:“灰原!你想想当年你是怎样拼死逃离组织的,现在组织就要完蛋了,你却要放弃了吗?你忘记了么,你答应我要活下去的!”

活下去。
这三个字从她记事起就成为她不变的信仰,又或者说是残忍的宿命在她身上烙下的胎记。
是什么让她孤苦无依的少女成长为杰出孤傲的科学家?只是因为她想活下去。

出于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她过早地意识到弱肉强食的涵义,她知道无能的人没有资格白白耗费组织的财力,于是她不分昼夜地学习,让组织看到自己的利用价值;她知道杀手每每危在旦夕,于是她坚定地选择科研一途,从而降低横死的几率。

她只是想要活下去,顺便让别人也活下去。所以她瘦小的肩膀,要为了自己和她柔弱的姐姐撑起一片天空,所以她不那么高尚的灵魂,依然不忍亲手断送他人的生命。

至于服下APTX4869,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有多少人不想活下去仅仅是因为不能活下去。她告诉自己生还希望渺茫,然后以沉稳淡定的心态下了自己能给的起的最大的赌注——死。最后她嬴了。她不仅活了下去,而且活着离开了那个人间地狱。

一路行来,满地荆棘,遍地鲜血,浑身伤痕,而她用自己的存在创造了一个奇迹。
如今,本来她身负重伤,剧痛使她头脑麻木几乎没了生的念想,而柯南的说的“活下去”,却刹那间点燃了她内心深处不熄的火种。

是的,活下去。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黯淡无神的眼睛中陡然释放出异样且热切的光。

他被这样的目光吓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再开口时嗓音已经有些沙哑:“我不要你用生命换来解药给我。如果你不吃……那……我也不吃!”

真是幼稚。她冷笑。居然拿自己不变大作为筹码来要挟我,未免弄错了对象。你以为我是那个一心一意等待工藤新一回归的毛利兰吗?

不过……她嘴角微动,牵扯出一个莫测的笑容。活下去么?倒是谢谢你提醒我了。

“谁说我不想活了。你先将解药吃了,才好把我救出去不是么。”她的语气是理所当然的。

他狐疑地看着一片狼籍。药剂瓶、试管碎裂一地,不知名的液体在地面上张牙舞爪地蔓延,流经之处将散落在地上的药物腐蚀殆尽。而残存的保留完好的药剂瓶上是长到让他眼花缭乱无能为力的拉丁文标签。
他说:“灰原,告诉我,解药……是不是只有一颗了?你在骗我吃下去是不是?”

她挑眉:“你不信我?”
他倒也是干脆:“我不敢相信。”

“好。”她嘴边突然绽放出一个温暖的笑靥,如此的明媚而在这阴森环境的映衬下却让人不寒而栗。
她将刚才那粒解药重重地按在他手心里,恢复了神采的目光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搜寻着,最终从一个瓶子里取出唯一的一粒胶囊,以决绝的姿态迅速塞入口中,不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即便以后天翻地覆沧海横流,也再不能回头。

——————————

医院。
他听见毛利兰温柔的声音:“新一,你醒了?”他险些大惊失色以为自己的身份被识破,却又立即反应过来:亲眼看见灰原变大后,自己也吃了解药。

曾经他与兰同处一室却咫尺天涯,如今他劫后余生他们终能坦诚相对。他细细地告诉她这些年来的曲折,她默默垂泪心中却有欣喜。无论相距遐迩,他们都是心心相印的青梅竹马。

而她就像阳光洒落后的露珠,悄然消失在茫茫尘世之中。
他问过医生,得知她比他早出院。他疑惑,她受的伤应该比他重得多。但他知道她本能地讨厌医院,他也知道她自己就是医学专家。

——————————

宫野志保此时正站在海边,澄澈的蔚蓝仿佛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
没有什么能比一望无际的海洋更能让人联想到地老天荒。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大海,海浪轻轻拍打着她的身体,她缓缓地将自己没入海水之中,她能感觉到暗流涌动,她深谙潮汐的规律,选择此时正是恰到好处。她早已越过了警戒线,岸边的惊呼如同海浪般一波波袭来,他们惊呼着:“不好了!有人跳海了!”

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有好心人为红颜薄命而唏嘘不已,医生检查后走出来,莫名其妙地问:“病人真的投海了?可她没有任何溺水的迹象啊?”众人面面相觑,她若无其事地优雅道谢。别人一头雾水地接受了谢意然后让这件事在记忆中淡去。

她平安无事地回到旅馆中,换下湿了的衣服。褪去衣衫的那一刻展露出白嫩的肌肤,细腻光滑,没有一个伤疤。

活下去的渴望,是最最甜蜜的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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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伞•散

毛利兰20岁
工藤新一20岁
宫野志保20岁
——————————

工藤新一与毛利兰的婚礼。年少得意的天之骄子与不让须眉的开朗少女。天作之合。天造地设。
他们接受众人祝福的间隙,他偷空掠过人群向门边看去。他花了不少心思将请柬寄到她手中,虽然不怎么相信她会来,可还是抱有一点期望。就在此刻一条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而举手投足间的光彩照人营造出强烈的气场。在场的宾客忽然静了下来。
在婚礼上迟到,精致的容貌,脸上没有一丝微笑。这些特点毫无例外地指向一个小说与肥皂剧用滥的桥段。

她款款走向那对新人,平淡的声音:“我不会祝你们天长地久。”
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冷气,知道不详的预感应验了。
但她随即施施然粉碎了众人对自己料事如神的满腔得意,因为她接着说:“但愿你们在有生之年能够幸福。”

她说话时新娘新郎都晃了神,但随即反应过来异口同声地说:“谢谢。”

宫野志保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从容不迫地走出教堂。她已知道她从此再也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最终,那个曾经在她身边说过要保护她的小男孩,面对她时说出的话与他的青梅竹马没有分毫的差别。


她想,其实自己与工藤新一从来就没有处在同一个世界里。

曾经她在地狱里呼号泣血绝望挣扎,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她从来不屑于承认那时的自己是如何仰望着生活在阳光之下的他,心头暗暗滴血。他的话语宛如福音,他的相伴宛如神迹。而自己深陷污淖无法自拔愧疚难当。

而从现在到未来,她放眼望去,世人皆卑微如蝼蚁,譬如蜉蝣,朝生暮死。
她俯看芸芸众生时眼中带着的悲悯,不知是同情世人,还是怜惜自己。

唯一能够平视他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

彼时,她与他因为APTX4869而相依为命。但他们的人生,便如千年与万里无涯的时空中的两条直线,偶然地在某处汇聚,然后继续沿着既定的方向飞驰而去。只是,相对于交点的位置,已然改变。

能够长久地与他并肩而立、携手共进的人,是毛利兰。


当宫野志保在权威刊物上发表了一篇学术论文刚刚开始声明鹊起的时候,她在这场婚礼上的举动和言辞为人所津津乐道。
她这样说话,到底是因为涉世未深有口无心,还是单恋未遂醋意大发?那对金童玉女恰好又是媒体关注的人物,连带她也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人们相信这个女子。相信她不会辜负了自己的天生丽质,不会辜负“平成的福尔摩斯回归后与青梅竹马的恋人成婚双喜临门却与神秘女子藕断丝连”这样有冲击力的新闻,更不会辜负了人们对八卦事业孜孜不倦的追求以及由媒体提供的强有力的技术支撑。
人们脸上挂着暧昧的笑,静待见证一颗学术明星的冉冉升起。

而在短短的时间内,她的名声迅速超过了那对夫妻,她本身成为了当仁不让的话题主角,这恐怕是很多人始料未及的。很快,人们达成了共识,那场婚礼中的插曲,只是一个意外。

因为很难有人相信,举世闻名的女科学家,会与区区一个扬名日本的侦探有感情上的瓜葛。工藤新一不过萤火一点,怎能与日月同光?
世俗的陈见,的确就是如此奇妙的东西。可以瞬间颠覆,颠覆得如此泰然自若。

至于那句“我不会祝你们天长地久”,也成为了杰出学者深刻思想的佐证。
就好比对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说什么“这孩子将来要做官的”、“这孩子将来要发财的”,统统都是无稽之谈,只有“这孩子将来是要死的”,才是真正正确无误的预言。

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不过是文学的夸张、俗人的奢望。没有谁能够永生不死,永生不死的爱情就显得更加可笑。唯有那句“但愿你们在有生之年能够幸福”,才是在人力所及范围之内最真挚的祝福。

真不愧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科学家啊,人们感叹。连祝福的话语都是如此地严谨科学滴水不漏。这种精神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学习呢?于是,这个花絮被写入了幼儿启蒙读物乃至一些地区的小学教科书。“宫野志保的祝福”成为了“达芬奇画蛋”一类的耳熟能详脍炙人口的名人轶事。

——————————

毛利兰。
二十年来她乐天知命。二十年来她从不怨天尤人,默默的等待终于换得圆满的结局。她已经找到了保护她一生的伞,从此风吹雨打都有他的呵护。

宫野志保。
二十年来她厌憎浮生。二十年来她在命运暴虐的毒箭下惊惶度日苟且偷生,她的隐忍已经濒临极限。她如今的存在就是对宿命的无声的宣战。而她与他的一点点羁绊,最终免不了作了流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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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誓 • 逝

毛利兰40岁
工藤新一40岁
宫野志保?

——————————

世事变幻难自料,当时只道是年少。
年少时的光阴如溪水潺流,年老后的岁月似江水奔流。多少值得珍藏的回忆,密密麻麻地填满了青春年华,为的是储藏起来填补迟暮之后的空旷与寂寥。

这就解释了有多少童话,到了“公主和王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便很识时务地戛然而止。
因为时光终究会老去。
漫长的光阴,终将为朱颜添上银发,将红颜朽成白骨。

——————————


毛利兰百无聊赖地坐在电视机前消磨时光,等待丈夫的归来。工藤新一时任东京警视厅厅长,公务缠身。
她有些心不在焉,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节目。因为没有什么节目可以比她脑海中闪过的幕幕场景更加引人入胜。她想起某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她和新一一同上学,柔和的光线在他脸上打出温暖的光晕,自己忽的低下头去——那是羞涩的少女情怀;她想起那个完美的婚礼,她和他十指交握,许下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那是初为人妇的喜悦。

婚后二十年,他对她呵护备至。不少过来人好心传授给她的各种防范丈夫出轨的招数苦无用武之地,因为他从未陷身绯闻之中。除了婚礼时看到的那个女子。不过,那很快被证明是捕风捉影的事情……说起来,她从未觉得宫野志保和新一及自己有任何的交集,于是自己从头开始就对这种传闻一笑置之。

就在此时,电视里的声音忽然进入了她的耳朵:“请问宫野女士,传闻日前您拒绝了XX公司请求您代言化妆品乃至邀请您参与新产品的开发……”

兰不禁笑了。原来自己正在看的恰巧是宫野志保的记者招待会,其实那还是好多天以前的事了吧?只是她近年已经很少露面,难得有这么一次就被反反复复地重播。

主持人的声音横插了进来:“非常抱歉,您的问题不在可以询问的范围之内。”生硬地说完,也顾不上是否礼貌,忙忙地偷眼看宫野志保的脸色。
兰自然看不到主持人此时心中已经开始对那个不知好歹的记者破口大骂:你丫的鼠目寸光杀鸡取卵是不是?收了多少钱好死不死地来问这种问题?宫野志保终于赏光开一次记者招待会容易么?谁不知道她最厌烦记者随便提问,每次都是事前安排了若干问题,多少年来媒体已经懂得乖乖地不越雷池半步。如此没有营养的问题,她立即转身走人了可怎么办?

没想到宫野志保此次出人意料地大度:“既然有此一问,在此我就说明一下,以后有同类要求的企业也不必白费心思了。我不会参与化妆品行业,因为我从不用化妆品。”

听到最后一句话,毛利兰一怔,下意识地拿过镜子。
肤色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光彩。她的手指缓缓抚上自己有些粗糙松弛的皮肤,怎么也抹不去眼角与眉间深深浅浅的皱纹。

已经老了。

她看向化妆台上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新一从来不会为了她越买越昂贵的化妆品而有怨言。
或者不如说,年龄会增长,而他们的爱情不会老去,他根本不会介意她的容貌渐渐摧折。
但她不能装作看不到。
人老珠黄是每个女人最忌讳的诅咒。

而宫野志保……为什么……为什么在她的身上看不到任何岁月的痕迹?仿佛她一步跨越了这二十年的光阴,她的容颜似乎已经被固定在了最美好的鼎盛年华。那样的容貌,如果在二十年前只能说是美貌绝伦,在她四十岁的时候,恐怕就是宛如神人。
也难怪人们公认她有养颜秘术。
可是她用一种近乎鄙夷的语气说,她从不用化妆品。这让其他渐渐陷入中年的女子情何以堪?

毛利兰痴痴地看着电视机里的宫野志保。四十岁的她和自己二十年前在婚礼上看到的她,没有一点差别。
兰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涩。但宫野志保小指上熠熠闪光的尾戒,多少给了她一点慰藉。
自己是幸福的,不是吗?

门铃响了。毛利兰连忙走向大门。工藤新一进入房间,看见电视里的宫野志保,脸上的表情微不可察地一变。

吃罢晚饭,时钟渐渐指向十点。工藤新一的手机响起,他暗暗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下属的声音传来:“工藤长官,很抱歉打扰您,但……,这件事急需您亲自去处理……”
果然来了。

毛利兰说:“这么晚了,还有事吗?”
工藤新一点点头:“兰,对不起,相信我,我真的有事必须要去。”不擅说谎的他等话出口了才觉得自己有欲盖弥彰的嫌疑。
毛利兰却没有察觉,甜甜地笑:“我当然相信你啦,你去吧。注意安全哦。”

工藤新一驱车行驶在夜色之中,紧紧握住方向盘,骨节隐隐有些发白。这一次他欺骗了兰,他根本不是要去处理什么公务。
而兰一直无条件地信任他,从未有过怀疑。从十七岁时他旷日持久的失踪到如今他深夜离去。


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坚信,信任,是爱。

说起这种想法的来源,要追溯到很多年前宫野志保参加的一个访谈节目。那时宫野志保还没有如今的声望,主持人提问也不用过于战战兢兢,因而就有了带着些许八卦色彩的问题。

她问宫野志保爱怎样的人,或者说会爱怎样的人。宫野的回答是:“我将爱每一个我信任的人。”
明显地感觉话题被岔开,主持人不依不饶地继续:“那么宫野小姐最信任的人是谁呢?”
“呐,我连自己都不能相信呢。”
主持人愣了愣,“那……您认为什么是值得相信的?”
她微笑:“我的信仰已死。”

那段对话深深刻在了工藤新一的脑海里。他想宫野说的是对的。当你全心全意地将满怀的信任交托给另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必然在你的心中据有极高的地位。

而他好奇的是,支撑她铸就传奇人生的信仰到底是什么,而它究竟又是如何泯灭的。


客观地说,二十年来他习惯于关注宫野志保的近况,其实是因为根本无法忽视。

她在物理、化学、生物、医药方面的造诣登峰造极,论文仅寥寥数篇却字字珠玑,成为理论发展的奠基之作。

自工业革命以来,专业化这一逐渐深入人心的理念,确实曾是技术进步的秘诀,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视野的日趋狭隘却也造成了一些人为的瓶颈。而她以横跨多门学科的雄厚功底,提出了一项划时代的总括性理论,引起世界学界一片大哗。

有人把它提到终极真理的高度;有人将它类比于亚里士多德的某些理论,即引领并统治一个时代,但终究被证明是有局限的乃至错误的;自然也有人认为它是彻头彻尾的伪科学。
传言她本人对这种种争议的评论是:至少过一百年,这个理论才会被理解。此言一出,一些人盛赞它是曲高和寡者傲岸人格的象征,另一些人痛斥它是故弄玄虚者心虚之情的表征。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涉猎的范围不仅仅是自然科学。如果说她研究经济学只是为了给自己庞大的研究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那么她后来热衷于那些已经失落的文明,并为进一步释读楔形文字、甲骨文、埃及圣书字尤其是碑铭体做出的贡献就显得很难以置信了。那时有人笑言,原来她像商博良一样通过曲线找到了离目标最短的距离。而到后来,她又转行哲学乃至神学,人们已经无力惊讶,只能援引牛顿晚年100万字的神学著作,解释说科学家终究会相信神的第一推力。

学术方面的成就已然惊心动魄,即使是花边新闻同样惊世骇俗。

追求她的人从二十年前的巨富名流的儿子们变成了今日的巨富名流本身。其实媒体暗地里希望上演聚麀的好戏从而达到爆炸性的良好效果。可惜经历了两件事后,连小报记者也变得噤若寒蝉。
先是某位政客突发奇打算炒作与她的绯闻来提升自己的影响力从而出奇制胜,他的知名度倒是提高不少,可在她的一手策划下,最终党内大佬临阵倒戈,这位反被聪明误的政客惨败而回。
至于另一个是石油大王,对她纠缠不休,结果在国际原油市场上被她狠狠摆了一道,偌大资产刹那间沦落了半壁江山,而她最后又悉数奉还,如此大起大落让他大病一场险些魂归西山。

在这个世界上,她似乎已经随心所欲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

工藤新一无法确定,到底是她本就如此,他以前没有觉察,还是在这二十年中,她的心性发生了剧变。
他仍犹记得当初那个高傲又脆弱的女孩。在她惊慌无助的时候他信誓旦旦地要保护她。
誓言或许并没有失效,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甚至显得可笑。
因为如今的她,成为了强悍到令人发指的存在。

这些年来,他只是以一个关心时事的公民的心态看她的生活,无法以朋友哪怕仅仅是旧识的身份了解她的举动。他本也以为,他与她此生都将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了——直到一年之前她主动联系他,直到今日她要与他见面。


终于他到了她隐蔽的住处,一幢建在半山腰上的房子。
“工藤君,我已安排好,等我与你谈完,你要处理的那件事也解决了,不会存在任何问题。”她的声音依然带着年轻女子特有的清亮。

见识到她制造事端让他出面解决、实则借机让他前来的手腕,加之她之前堂而皇之地宣称自己的地址是高度机密,要求自己来的时候使用反侦察技术,即使工藤新一扪心自问自己的涵养还算不错,依然忍不住出言相讥:“是啊,真是天衣无缝呢。”

宫野志保似乎浑然不觉他的不满:“那当然。如果被别人知道你是最后一个和死者接触的人,会带来很大困扰的。”

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回眸嫣然一笑:“看你这么紧张。”一脸再明白不过的“骗你的”表情,示意他跟随她走入房子。

工藤新一听了她似真似假的话本就有些心神不定,房子里阴暗的气息让他心中有些黯然。沉重的窗帘、昏暗的光线、诡异的摆设益发渲染出阴森的氛围。

她的住处或许只有用光怪陆离来形容才勉强算是恰如其分。这个房间还是普通的实验室,摆放着试剂瓶、试管、烧杯、显微镜等器材,旁边的房间里就赫然出现了某些古老的图腾,仿佛要将人带往遗失的古文明,零落的兽骨、残片,很像是价值连城的文物,房间的尽头,一块羊的头骨赫然在目,空洞的眼睛怒向苍穹,散发着至死不息的怨气。而另一件房里,又仿佛让人置身欧洲中世纪,精美的圣经及神学著作占据了满满一个书架,屋角的一口坩埚及附近的材料,又分明是炼金术所需的物品。

工藤新一强迫自己对这些视而不见,而掌中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终于她停下脚步,说:“请坐。”
工藤新一闻言在一张桌子前坐下。墨黑的窗帘,深红的地毯。如此浓郁的色彩让人莫名地心惊。宫野志保取出一瓶酒,缓缓向两个酒杯中注入殷红的液体。工藤新一注意到,柜子里是清一色的烈酒。他默默接过宫野递来的酒杯放在面前,说:“你让我查的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她悠闲地坐着,听他说下去。

“宫野哀,现年20岁,没有直系亲属,在孤儿院的资料有迹可循。居住在地处偏僻人烟稀少的S区,由于工作原因常年在外,偶尔回家。性格温和而孤僻,和邻居相交不深但关系良好。不善与陌生人言谈,因此社会关系也比较简单。这就是我所能查到的全部情况。”
他一气说完,顿了顿,说:“即使是她的名字给了我如此明显的暗示,历时一年之久我查出的仅仅是以上的表象。我知道真相绝对不是那么单纯。灰原,她和你……究竟有什么关系?”

宫野呷了一口酒:“从明日起,宫野志保将不复存在,而宫野哀会代替她活下去。直白地说,宫野哀是我为自己制造的假身份。经过你大侦探的验证,我姑且认为这个身份将是无懈可击的。”

其实,他已经料到这个结果,只是……“为什么这样做?”

她忽然站起来,身体前倾,精致的脸庞离他只有咫尺之远,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没有分毫苍老痕迹的脸,被酒沾湿的嘴唇显得异常妖艳。
“你看,我是不是很年轻,很漂亮?”她的声音仿佛从远处飘渺而来,有着让人无法否认的魅惑。

他决定实话实说:“是。”
她古怪地一笑:“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等到八十岁的时候,我还是这张脸……”

工藤新一觉得一股寒气嗖的从脊梁窜上来。
作为一个体贴的丈夫他当然理解女人对年轻和美貌的执着,但要他相信宫野志保会把自己的天赋用在让自己青春永驻上,简直是笑话!

“灰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今天他说的话大都只能局限于如此无知的问句,但是,这四十年来,她身上实在有太多的谜团……而且,看她的态度,她是打算告诉自己的吧。

宫野志保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采用某种小心翼翼的语气,似乎是在掂量他的承受能力:“我……已经长生不老了。”

当啷。工藤新一的酒杯跌落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钝响,杯中的液体在地毯上蔓延,缓慢的,仿佛熟练的捕食者势在必得颇有耐心地将锋利的爪子一点一点地伸向猎物。深红色地毯被酒渗透的地方,渐变成宛如鲜血的颜色。这一片狼藉和记忆中的某一点神秘地交汇。

半晌,工藤新一从牙缝间逼出几个字来:“和APTX4869有关吗?”
“我不得不说我赞赏你敏锐的观察力。”她不会说其实她更赞赏的是他听到真相后还能正常思考。

工藤新一的脑子飞速地运转,急切地要调出二十年前的记忆。
他找到她的时候实验室一片狼藉药物所剩无几。她一心求死。他要她活下去。她找出另外一颗药。他不懂得药瓶上写的是什么,只知道她吃了以后变大了所以就确信她已经吃了解药……

“难道说……当时只留下一颗解药,你给了我,而你吃的那颗其实不是解药?”这个推断让他心中充斥着负罪感。

“你吃的那种药只有一颗是没错,不过,谁告诉你你吃的是解药了?”

他一惊,接着想起自己照镜子时无意间发现的皱纹,总算对自己有了一些信心。他从来没有觉得皱纹是如此美好的东西。

她郑重其事地解释:“APTX4869本就是以长生不老为终极目的的药物,要实现这一目标有两大难点,内部的提法是‘年龄定位’和‘不可逆转’。
所谓‘年龄定位’,是为了使药物有适用于各个年龄阶层的普遍性,即,将服用者的年龄调整到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
至于‘不可逆转’,顾名思义,是指调整到最佳年龄之后不会再变老。

初期,‘年龄定位’技术尚未完全达成,由于活体实验品大多是中年人,所以就用将年龄缩小若干年这种简易的方法来代替,所以你和我吃了那种药后会变成小孩子。
而你所谓的‘解药’,是攻克了‘年龄定位’的难题却尚未达到‘不可逆转’高度的产物。二十岁左右的话自然是包括在‘年龄定位’所要求的鼎盛年华这个范围里的。但之后你的年龄依然会增长。
我服用的,则是兼具这两大要求的、真正的、完整的APTX4869。”

慢慢地消化了她话里的意思,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没有来由的,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八十岁时已经满头银发的兰和依然年轻的宫野志保。他忽然有一种想吐的冲动。他无法阻止某个邪恶的想法像毒蛇吐出的信子一样探出来:这样诡异的活法,或者还不如干干净净死了的痛快。

然而,他知道自己的罪责是难以逃脱的。或许正是因为深知药物的作用,当初她才想任自己自生自灭。是自己对她说要活下去,是自己用不变回去来胁迫她吃药。他害怕因为自己的无知使得她违背了自己的心愿。

“灰原,对不起,我不该一厢情愿地让你变回去。本来……你有机会选择重新长大,继续当灰原哀的。”

“不,没有那个可能。我很清楚我受的伤。子弹离心脏极近,没有当场毙命已是万幸,按当时的状况,我不可能有命挨到医疗救治来临。那时,APTX4869是唯一能让我活下去的东西。因为在那两个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会产生另外一个效果:生命体将永远停留在没有病患、没有伤痛的最好的年龄。换句话说,从表面上看来,它会修复所有伤口以及治愈所有的疾病。”

这样,就是真的永生不死了。

“所以你没有错。相反,工藤,我感激你,因为是你让我想起了我的信仰。”

她的信仰?这是这些年来始终盘旋在他心头的疑惑。

“从小时候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活下去就是我不变的信仰。”

为了这一句话,工藤新一突然热泪盈眶。
活下去。
他终于明白那时他说出这三个字后她为什么眼中出盛放出狂热的、几乎让他害怕的光芒。
他隐约能够理解,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组织,怎样强大的信仰才支撑她劈开了一条足足延续了十八年的血路。
有着这样的信仰,她真的比所有人都要坚强。

活下去是最甜蜜的诱惑。
为了这活下去的渴望,她付出了死不了的代价。

而他清晰地记得她在那个访谈节目里说的话:“我的信仰已死。”
是的,既然已经获得永生,活下去的信念自然就会枯萎。



他问:“那么,这二十年来呢?”

她似乎很高兴他问到这个问题:“其实,我发现那时我所以为的信仰只是一定条件下的特例。或许,我真正信奉的……是反抗宿命,以及一切和宿命一样让常人无能为力的东西……”

除了宿命,什么是让无能为力的东西?他就着自己的理解在心中列举若干。
比如世俗的偏见,比如权力的威压,比如社会的舆论,或许还比如媒体的炒作。
他忽然有些理解她为什么毫不留情地对那些别有用心的“追求者”给予痛击。

他知道,浸泡在那黑色的组织里,她想必已经窥尽了世态的炎凉,看透了世间的丑恶。只是当时,她为了活,所以她什么都不能做。而现在,既然她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为什么她不依从自己的本心将那些看不惯的东西践踏于脚下?

她眼中的神采熠熠闪光,带着孩童般的欣喜。“那时,我的生命风雨飘摇,我决不认命。我不会悄无声息地死去。所以即使生不如死,我也一定要活。而现在我已经长生不老,可我这些年来的目标偏偏是要让自己像正常人一样变老。”

他大吃一惊地问:“原来……这二十年来你的所有研究都是为了阻止自己长生不老?!”
她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轰的裂开。

他终于明白,她研究物理化学、生物医药,是在现代科学中寻求破解之法;失败以后,她倾注心血破译的古文字,毫无例外是大河文明所创造的辉煌,由于其中央集权君主专制的特点,统治者永生的欲念或许会留下一些对如何实现永生或阻止永生的记载;而这也失败了,她只能从哲学神学之中寻找寄托与开解。

真相竟是如此。世人只道她研究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其实却有一条清晰的思路贯穿其中。
然而,一个闻名遐迩声望卓著的百科全书式的学者,有如此惊人的成就只是为了一己的执念。这个结论严重地冲击着他的价值观。

他小心地斟酌着字句:“呃,灰原……我知道……这个目标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但是如果你能花一些心思将研究成果用在其他有意义的事情上,是不是……毕竟……如果一个人掌握了凌驾于常人之上的智慧,那么他对别人是有一定的义务的……”

她听出他的意思,冷冷把他的话截断:“有意义的事情?你认为我应该做什么?保护濒危动物开发新型能源还是抑制全球变暖?你以为我是什么东西。救世主还是无知的人类的万能奴仆?在我绝望的时候所有人可以轻易地弃我于不顾,而我却应该不计前嫌不顾未来地拯救这个世界?为什么?凭什么?!”
说到最后,她的语音近乎歇斯底里。

他只得哑口无言。

她猛的灌下一大口酒,脸上渐渐盛开出不正常的红晕。纤手死死地攥住酒杯,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觉得自己能够明白她心中的苦闷,然而他依然感到一种悲凉在胸中扩散。
在普通人为了获取知识而苦苦学习奋力拼搏的时候,她任性地仿佛赌气一般,将种种其他人几生几世都无法参透的知识在短短几十年间尽数收罗到自己的心里,然后不发一言,颓然醉倒。
她就像一个酒坛,任凭里面的酒已经如何醇香浑厚,都带着报复般的快感让这个酒坛沉寂在阴暗的角落,哪怕上面布满灰尘,也永不启封。

“总之,”她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仿佛刚才的争论没有存在过,“我尝试过各种方法都失败了,现在我发现,让自己如正常人一样变老的最佳方式,就是当我的容貌对于这个年龄已经不合适的时候,改换身份,重新从年轻时开始活。”

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给他任何插话或者是思考的机会:“所以,今日,我宫野志保就要作一个了断。工藤,等明天我的死讯传出以后,请你尽力回旋,让调查结果定为我已自杀。另外,宫野哀和宫野志保的一切将彻底断绝,所以无论如何,你一生一世都不要再找宫野哀。”

原来她叫自己来有这样的目的。的确,她的死亡将是轰动一时的要案,她要利用他的职务使得自己的假死获得认可。

他机械地点点头,算是默认,但终究还是如做梦般地喃喃说道:“真是难以置信…… 长生不老……居然是真的……”

她挑眉:“哦?这是侦探的职业病吗?怎么,怀疑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编出一套谎话改变身份逃避法律制裁么?”

他急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转过身,酒瓶被她高高举起然后急速落下重重地敲在桌子上——他知道自己的话触怒了她正想着怎么道歉——她已经拿起一块锋利的碎片在自己的手腕上猛的一划——

他惊慌地从背后抱住她拉开她的手想阻止她的举动。
太迟了。

酒瓶碎裂后,酒液喷涌而出,瞬间漫过他之前失手跌落酒杯后留在地毯上的渍迹,仿佛蘸了过多清水的巨毫信笔写下的红色花朵,肆意地向更远的地方洇开,幽幽地生长、绽放,变得鲜艳硕大。
她下手极狠且极准,殷红的血一点一点地滴落,为那丛写意的花朵,勾勒出深深的花瓣的边痕。

工藤新一一时愣住,没有意识到自己依然抱着她。
她感受到他怀里传来的温度,心里忽然有了隐秘的留恋。这,是属于一个正常人的——给她的——最后的——温暖。

“灰原!你干什么!”听声音他很着急。
她暗笑他的迟钝,在他的怀抱里缓缓地回头,她可以感受到他变快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看到他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惊吓,她带着恶作剧的笑容说道:“工藤,你看清楚。”

她不用看就知道,不久以后,她的手腕将变得光滑如初,不会留下一点伤疤。就像二十年前,即使是那颗本应致命的子弹,也没有在她完美无瑕的身体上留下丝毫的痕迹。

他亲眼目睹她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身体一震。他与她靠得极近,因为这一动,他的唇碰到了她的。他反应过来立即松开了她后退一步。

她的唇重新接触到冰冷的空气。她脸上浮现出恶劣的笑容:“哈,看你这么紧张~你是不是怕我像吸血鬼一样,通过吻把永生的诅咒传到你身上啊~~~~~~”

他受惊过度未及思考脱口而出:“吸血鬼不是要通过血作为媒介才会……”

她故作惊讶夸张地作颤抖状:“天啊~原来你喜欢用咬的,真没想到大侦探居然这么重的口味……”

无视他腾的变红的脸,她正色道:“现在相信长生不老所言非虚了吗?如果你想说刚才的事是因为我发明了良好的凝血剂,那么不妨告诉你,二十年来我能做那么多的事,是因为我从来不用吃饭、睡觉,因此我比正常人拥有更多的时间。这能算是证据了么?我还试过其他各种……”

她适时停住。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言,她换上了戏谑的笑容:“当然……如果你不信长生的话,我不介意换别的说辞,比如……”她的声音放得轻柔,苍白的脸隐藏在灯光的阴影里,带着无尽的神秘轻轻吐一句话,“我真的……是吸血鬼……是鬼……”边说边将修长的手指向他缓缓伸去,然后堪堪停在离他的脸只有一寸的地方。

虽然知道她在说笑他的脸还是变得煞白,连忙摆了摆手:“不用再说了……我相信。”

如果他不是害怕到听不下去,他本应察觉,她对自残行为的熟练程度和自负心理意味着什么。

很好。她收回了手,微笑。
割腕、服毒、投海……都已经是玩剩下的伎俩,而绝食、不睡这种持之以恒的办法,她也已经试到现在了。说起来她曾经考虑过要不要编一部死法大全,保证种类繁多门类齐全体系完备外加现身说法。

她瞥了一眼那个精美的、精确到毫秒的时钟,对他下了逐客令:“既然刚才的事情你已经答应了我,那么你也该回去了。”

她又拿出一瓶酒,泼泼洒洒地往自己的酒杯里倒,虽然大半倒在了杯子外面,但总算是斟了满满一杯,她举起酒杯,在他面前微微举起,仿佛致意,然后碰了一下酒瓶,说:“工藤,为我的重生,干杯!”随即一饮而尽。

——今日一别,便是永诀。

远处,有夜归的路人抬头仰望,只见漆黑的夜空中释放出美仑美奂的光芒,仿佛苦寒之地的极光,时而如蝶舞翩跹,时而似花落纷飞,色彩斑斓,变幻莫测,飘渺幽邃,如梦似幻,让人心生神往。
传说,极光是鬼神接引灵魂回到天上的火炬。
他极目远眺想看到光亮的源头,竟发现是那幢黑洞洞的仿佛狰狞巨兽般的房子,它逐渐消失的地方,化为耀眼夺目惊心摄魄的光。

似乎有人告诉过自己,这是一座鬼屋。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在夜空中久久回荡,撕裂了那近乎唯美的幻境。


第二天,宫野志保的住处在一夜之间变为一抔净土的消息迅速占据了报纸的头版头条,工藤新一临危受命全权负责彻查此案。据悉,宫野志保之前做了公证,要求一份文件在自己遭到意外后公开,已确认是自杀声明。
自然,如此重要的人物身亡不可能就如此定案,政丨府方面也有隐约的施压。可警方实在是毫无头绪。她的尸骨已经荡然无存,警察们无从下手唉声叹气。只有工藤新一暗自庆幸。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她全身而退。


最终,宫野志保被认定自杀,而理由是近乎荒谬的。因为根据多位科学界的权威鉴定,让那幢房子消失的技术水平,不是当世任何一个人可以达到的——除了宫野志保本人。
政界也默认了这个结果,因为之前宫野志保留学美国和游历中国的背景让他们不能放心,已经派遣最精英的间谍试图潜入她的住宅都无功而返——能毁掉这个地方的人,应该只有她本人而已。

宫野志保的葬礼是隆重的,不少政丨府要员和知名人士悉数到场,可谓规格甚高。他们为了她的英年早逝扼腕叹息几句后,借此良机开始疏通人脉,所获颇丰,倒也不枉此行。


宫野志保再度轰动世界,是因为她的诸多学术著作在一夕之间消失,纸上分明的字迹变成诡异的空白。仿佛她要彻底地消除自己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有人幸灾乐祸说人之将死,终究难抵良心的谴责,用这种手段表达对自己亵渎科学的忏悔,也有人说,无知是无知者的护身符,先知是先知者的不归路,她要摆脱这个时代的束缚,走向永恒。

她去世后,关于她的研究依然众说纷纭。而她已经再也无法说话,即使是当年那一句讳如莫深的“至少过一百年,这个理论才会被理解”也不再有。
而在一个秘密的文献档案馆的真空保存室里,静静地躺着她研究成果的唯一副本。这种特殊的技术,足以将文献保存百年以上。

与此同时,以各地博物馆馆长为代表的文物保护人士为了那些被宫野志保纳入收藏的文物如今连同她一齐化为乌有而痛心疾首,开始四处奔走大声疾呼,要求加强立法规范私人收藏,从而有效控制国宝级文物明珠暗投。

工藤新一忙碌许久,宫野志保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毛利兰看着劳累的工藤新一,心疼地说:“新一,这些天来辛苦了。”
他将她抱在怀里,轻吻她的额头。他注意到她眼角的皱纹,忽然觉得一阵释然。

翻新的古建筑是可耻的,没有皱纹的老人是可怕的。
因为它们都是不真实的。

他想他已经领会了二十年前宫野志保在他的婚礼上说的话:“我不会祝你们天长地久,但愿你们在有生之年能够幸福”。

他们都是无缘长生不老的正常人,自然不能天长地久。可她纵然有幸长生不老,又有谁能陪她天荒地老?
他们没有不死的生命,没有延续到世界尽头的漫长光阴,所以他要用延绵至永恒的爱,来呵护与她在一起的有生之年。

灰原对他已是永远地逝去,在此时,他对兰许下永恒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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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26 11:32:10 |显示全部楼层
伍 悟 • 芜

毛利兰?
工藤新一80岁
宫野志保?

————————

工藤新一来到墓地,将一束花放在毛利兰的坟前。
已经整整一年了。他告诉自己要学会面对生老病死,因为每一个人都无法逃脱。所有锥心刺骨的痛,也只能在自己的残年中慢慢消磨。

他偶尔也会想起宫野志保,想象她在某个风景秀丽的村庄里,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他想象着每个清晨她在河边漫步,清澈的水倒映出她依然年轻的容颜。

曾经,当他目睹兰遭受病痛折磨的时候,他忽然会有一种非常轻微却异常邪恶的愤怒:在兰和其他所有人都在轮回中挣扎泣血的时候,她,怎么可以活得那样安宁?

而那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知道,永生也是一种枷锁。

在墓前向兰倾诉良久,日渐西沉,工藤新一不得不踏上归程。
他知道,兰已经无法再看到日落,而自己能够看到日出的日子也所剩无多。只有灰原,还将看到无数次的日出与日落。

他心中的情绪难以平复,加上这个墓园地处偏僻,他一时认错了路,定神一看,正好到了附近的S区。

他没有忘记这正是当年“宫野哀”长住的地方。
四十年的光阴弹指即过,他始终遵守着诺言,仿佛自己从未知晓宫野哀的存在。

这是一个人烟稀少的僻静村庄,他缓缓前行,一块墓碑出现在道旁,上面赫然写着“宫野哀之墓”。

他的心中并无悲戚。他知道,或许在宫野哀四十岁时,她便去世了。而宫野志保将故伎重演,以另一个身份在另一个地方度过她的又一个二十年。

墓碑做工精巧,花纹繁复。工藤新一目光移到一行小字上,猛然停住,疑心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而真相就是如此残酷。落葬的时间是四十年前。

他在墓碑上寻找着线索,发现错综的花纹有着某种奇异的指向。最终他在碑体底部一个隐蔽的地方找到一封信。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就意味着你并不相信我呢,大侦探。过分的好奇心是应当受到惩戒的。不过,鉴于追求真相是你的信仰,我还是会告诉你。人往往会犯一个错误,当他们自认为掌握了秘密的信息,就会错以为自己是掌握真相的少数。”

那个让他恐惧的想法激烈地冲撞着他的心房似乎呼之欲出——
刚才那段话下面渐渐地浮现出一行字:“你猜得不错。我是真的死了。”

字迹渐渐变淡,白得刺眼的纸张在他手中渐渐消失。
她剥夺了本应留给他的最后一丝痕迹。

竟然……竟然是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他疯狂地绞尽脑汁去回想她当年说过的话——



她说她长生不老,她说她要反抗宿命,她说她要和正常人一样变老,所以要一次次地年轻的时候开始活……
是这里,就是这里!
他本来应该注意到,虽然她的解释勉强可以说通,而这种敷衍了事的变老方法,根本不符合她那种激烈的张扬的对抗宿命的美学。

更何况,长生不老,若是从字面来看,它的反义词有两个,一个是死亡,一个是衰老。她仅仅截取了衰老这一点来说。
但是仔细想来,不老仅仅是长生的形式之一,因为也有另一种长生,是以老态龙钟的姿态来进行的。
所以,长生不老的对立面只有确定无疑的一个——死亡。
所以,她要反抗长生不老的宿命,就要毅然决然地走向死亡!

他终于明白,她尸骨无存不是因为金蝉脱壳,而是因为粉身碎骨。
也只有那样可怕的方法,才能摆脱她身体的自我修复功能吧。

工藤新一蓦然跪倒在她的坟前,只觉得无穷无尽地凄凉要将自己淹没。

如果说她真有什么宿命,那就是无论命在旦夕还是永生不死,她始终都在那样奋力地抗争却始终那样的孤独和绝望。如果她真的要反抗宿命,就应该要活得足够快乐!

他被她骗了。骗得如此的惨烈。而她,居然还不忘对他说:“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就意味着你并不相信我呢”。

她信他吗?她真的不信他吗?
六十年前,她不相信凭几句话就能让他先行吃下解药所以要服下完全版的APTX4869让他亲眼目睹她变为成人——那是因为她相信他不会只顾自己吃下解药而狠心地将她一人丢弃在十年以前。
四十年前,她不相信他会真正地履行永远不找宫野哀的承诺——那是因为她相信他依然会关心她、发现她的谎言。

他不会忘记她曾经说过,她将爱每一个她相信的人。

而他呢,他不信她吗?他又真的相信她吗?
六十年前,他不相信她会好好地吃了解药好好地活下去——那是因为他相信她绝对做得出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举动。

然而,四十年前,他竟然真的相信了她那么拙劣的谎话?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觉得她看清了自己的本质——追求真相。
那么,真相是什么?
真相就是他要举起一把巨大的刀子剖析自己的灵魂。

他惊骇于长生不死,接着他恐惧长生不死,所以他怕她,不顾一切地想逃离她,他想将最后那个他们相对长谈的夜晚,仅仅当作一个丑陋的梦魇,丢弃在记忆的角落。

在他变成江户川柯南的日子里,他觉得自己成了怪物。他依赖她的存在,他忍受她的淡漠,他喜欢她的嘲讽——因为她是他唯一的同伴。
接着他摇身一变回到正常人的行列,而她却向异类走得更远。此时,他却已经忘记了要理解她彻底的孤独和更深的绝望。

其实他是茫茫人海中最有可能理解她的一个。然而他没有。他什么也没有做。
他选择相信大名鼎鼎的宫野志保的心性已经变得像她的表面上那样强势。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依然是他认识的那个灰原哀。她有很多的坚强却更多的脆弱。

他不知道她是带着怎样自厌和自弃的心态作那个关于吸血鬼的比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假思索地考证是否流血的问题。也许知道她长生不死以后,他在潜意识里已经将她归类为妖孽。

他不知道她曾经进行过多少次自残和自虐,割腕时才会如此地熟练并带着绝不会死的自负。而所谓的不吃不睡二十年,根本不是什么对科学的狂热追求,而是自杀的方式之一。

他终于看透了自己的怯懦与渺小。

然而,他依旧不能确定,既然她已经抱定了必死的信念,那她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制造了宫野哀这个假身份?

是因为她的自尊要证明她其实完全可以没有顾虑地活下去,而她依然选择了对宿命的彻底的颠覆?还是因为,她仅仅……是制造一个理由让他前来,吐露二十年来的愤懑?

已经无从知晓了。

当他终于了悟,她的坟墓已荒芜。


宫野志保。
他与她相逢半世。他们或许曾经有过互相扶持,然而他们无法避免互相猜疑,

毛利兰。
他与她相伴一生。他们非但从未有过互相猜疑,而且他们自始至终互相扶持。

宫野志保。
她只活了半世。她死如夏花之绚烂。她死时宛如梦幻的光芒,是她阴暗的、混乱的半世中,唯一的、仅存的美丽。

毛利兰。
她活足了一生。她生如秋叶般静美。她死时强自隐忍的微笑,是她平静的、安全的一生中,唯一的、仅存的痛苦。

————————

翌日。各大报纸上一片愁云惨雾。
头版大标题——六十年风雨兼程伉俪情深
副标题——名侦探工藤新一于爱妻祭日猝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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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7-26 12:31:21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洝瀞、 于 2013-7-26 12:34 编辑

百度贴吧搬运么= ̄ω ̄=
根据版规应该是不行的。。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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洝瀞、 发表于 2013-7-26 12:31
百度贴吧搬运么= ̄ω ̄=
根据版规应该是不行的。。_(:з」∠)_

不是说世界版都是转的文吗?为什么我转,就会有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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洝瀞、 发表于 2013-7-26 12:31
百度贴吧搬运么= ̄ω ̄=
根据版规应该是不行的。。_(:з」∠)_

不是说同人世界版都是转的文吗?所以我放在同人世界版当然是转的。为什么我转,就会有质疑?
好吧,我不太清楚,我是新来的,这个号的原主人去了上海音乐学院,因为我们原来是朋友,所以把号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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